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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圓圓和趙又廷在《搜索》裡的演出劇照。
與其他導演不同的是，陳凱歌事業的分岔口並不是其最傑出的作品（《霸王別姬》），而是2005年的《無極》。在張藝謀以一部《英雄》全面帶領華語電影步入商業大片時代之後，每個大導演都需要一部古裝商業大片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可惜紛紛失敗，而其中最失敗的當屬陳凱歌。《無極》一出，「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頓時將這部陳凱歌的精心力作變成了惡搞的小丑，大導演怒不可遏，將惡搞短片作者告上法庭，其前妻洪晃卻撰文「前夫和一隻饅頭過不去……」，言語之間盡是不屑。 ■文：金喆
之後的這麼些年，陳凱歌每拍一部電影，都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華人中唯一拿過康城金棕櫚大獎的導演淪落至此，頗為辛酸。《搜索》在開拍時，就廣為不被看好，原因很簡單，這樣的題材，是屬於馮小剛的，而非陳凱歌。「這是一部最不陳凱歌的電影。」事實證明，陳凱歌這句話沒說錯，這是一部比《無極》更不陳凱歌的電影。
媒體之惡
《搜索》的編劇用了非常不堪的手法，電影中的人物關係線是靠巧合織起來的。於是我們就可以看到，在一個城市中，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一群人，看似因為一樁意外事件聯繫在一起，其實每個人和每個人之間都有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搜索》片如其名，講述的是網絡時代人肉搜索的故事，漂亮姑娘葉藍秋因為在公交車上拒給老人讓座，被恰巧在公交車上的電視台實習生拍下視頻製成電視節目，引發了軒然大波，她的平靜生活就此被擾亂。她的老闆、老闆的老婆、老闆的秘書、電視台的資深記者、電視台的實習生、資深記者的男朋友等一干人等全部被牽扯在內。
到了最後，這部電影變成了一個愛情故事。「電影開拍前，我和太太打賭，如果葉藍秋和楊守誠都能夠全心投入角色的話，他們兩人一定會相愛。所以現在陳紅欠我一頓飯。」陳凱歌這樣說，於是出了電影，高圓圓和趙又廷真的宣佈戀愛了。很可惜，連愛情都變成了巧合，於是葉藍秋和楊守誠的關係雲裡霧裡，到了最後讓人忍不住疑問：他們怎麼就相愛了？
與之類似的是這部電影的主題，搜索到底危害在哪裡？網絡搜索現如今已經發展到，今天如果出現一個熱點人物，哪怕只有一張照片其餘資料欠奉，不消多久，關於這個人的姓名、年齡、家庭出身、父母背景甚至身份證號都會堂而皇之地在網絡上散播。可是在這部名為《搜索》的電影裡，我們實際上並未看到網絡搜索這一尚算新鮮的事物，到底對人的生活能夠侵蝕到甚麼程度。解決問題的方式是把罪責都推到了報道葉藍秋事件的媒體之上，但媒體之惡，又不能像《黑鏡》那樣淋漓盡致，反而顯得很中庸。於是《搜索》中的陳若兮，便如同大部分麻木不仁又自稱無辜的中國人一樣，碌碌無為，有那麼點小自私又談不上道德敗壞，但在關鍵的時刻又能推人入火坑——寄居動物，像工蜂一樣滿頭忙但一無所得。
這便是《搜索》的核心思想，這便是陳凱歌對待媒體的態度。事實上，《搜索》的題材不錯，在網絡暴力越來越氾濫的當下，搜索到底應該以一個甚麼樣的形式存在，是一個值得討論的話題。這個話題具有泛社會意義，只是陳凱歌的一己私憤讓他並沒有理智平和地去看待這個話題，於是《搜索》索然無味。
尋找陳凱歌
《趙氏孤兒》的時候，我去採訪葛優，這位一個月內有三部大片上映，和馮小剛、姜文、陳凱歌先後合作的康城影帝素來以言語謹慎著稱，卻也對陳凱歌讚不絕口：「我完全認同這一點，如果中國要找出一位導演來拍歷史巨作，那這個人只能是陳凱歌。」
每個導演身上都有自己的標籤，陳凱歌的標籤是「知識分子」。這位知識分子在今年五月重臨他當年得以揚名立萬的康城，接受採訪時，卻開門見山地說：「謝霆鋒和張栢芝也是在我的電影《無極》時復合的，高圓圓和趙又廷拍《搜索》也好上了。」《搜索》宣傳期間，最時髦的宣傳詞是「要戀愛，找凱歌」。陳凱歌後來甚至還調笑電影男主角、和自己合作多年的王學圻，「以後給你介紹對象。」這便是知識分子。
陳凱歌當然是知識分子，他出身高級知識分子家庭，父親陳懷愷是著名導演，戲劇造詣極深，年少時陳凱歌便見到過梅蘭芳來自家做客。這於是成為陳凱歌最初的資本。一如所有青少年階段是在文革中度過的中國人，陳凱歌身上有著孜孜不倦、奮發向上的勁頭，為求做人上人不怕吃苦。陳凱歌和姜文相似的一點是，一直都在竭力證明，自己不是普通人。於是他們都用大半生來脫離了普通群眾的普通生活，然而來到了《搜索》時，陳凱歌卻一直在強調要「接地氣兒」。
什麼是中國的「地氣兒」？人民一起反對紅十字會是地氣兒，韓寒的字裡行間是地氣兒……微博上滿眼是地氣兒，然而這地氣兒卻是無法通過電影審查的。於是這地氣兒來到了電影中，就成為了令人昏昏欲睡的中庸，我們看著影片中人生活在現代，卻是一派我們所無法理解的行為舉止。只能說，陳凱歌真的脫離群眾太久了。
今年陳凱歌六十歲，據說他正在籌備的電影是又一部歷史宮闈片《沙門空海》，在《沙門空海》和《趙氏孤兒》之間，若沒有這部叫做《搜索》的電影，陳凱歌日後的履歷會更好看些。每個導演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即便路上要面臨評論的口水，路還是自己的路。我們對陳凱歌的祝福是，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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