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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緩 緒
20
位於山區這座小城的規模不大,這天上午,豐先生開著一輛由市鎮上的人登報轉賣的二手車,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地留意著車窗外沿途的風景。
駛入市鎮中心後,他首先進了當地的一家銀行,從帳戶裡提了一些款。又跑去郵局寄出了幾封信。
這個城鎮在這之前他已來過兩次了。那些畫布、畫框及油畫顏料便是在這城鎮上的舖子裡添置的。
在鬧區逛了一圈,又在幾處蔬果舖挑選了一些水果,之後,他特地把車停在側街上的一家布店前,走進店舖挑選起那些擺得到處都是的布料來。
「是想為太太選一塊衣料嗎?」
店舖老闆和氣地招呼道。豐先生從這句話裡只聽懂了「太太」及「衣料」兩個名詞。
「一定是選上衣,或是做裙子的料子吧。」老闆很聰明,估計客人可能聽不懂意大利語,便很快改用了帶著濃重的意大利口音的英語說。
「哦,不是。我是希望能為自己挑選幾塊畫靜物時,能用來做背景,或用來鋪墊的襯布。」
「啊,是在畫畫時用的。」
「沒錯,是為了畫畫。」
「這容易,請等一會兒。」
老闆一下便聽懂了客人的意思。對於畫畫的人來說,這便是身處於法國或意大利的好處。就連普通店舖裡的商人,也不可能完全聽不懂那些與繪畫有關的事情。
「啊,我知道了,要是派那樣的用場,我想是沒必要挑選太精美的衣料的。重要的是顏色,是質地,不對嗎?讓我想想,我正有一些零塊的布料,而且幅面也很寬,也許您看了後會覺得合適的。」
從老闆特地去屋裡捧出來的那堆布料中,豐先生很容易便找到了屬於偏冷及偏暖兩大色系的布料。老闆見自己沒有估錯,客人確實是分別選了幾塊薄質地的,及一些略為粗厚的屬於棉質地的布料時,便露出了一臉的笑容。
生意做成了。豐先生帶著那一包被店主摺疊得整整齊齊,包裝得端端正正的布料離開店舖時,雙方都覺得非常滿意。
「啊,會說一口流利法語加上流利英語的中國人,真是不多見哩。看上去至少也是一位老資格的教授吧。」
忙著收拾起那些攤放在櫃�^上的布料時,店主不覺自語起來。
「店舖裡如常能有這樣的藝術家進出,確實是令人覺得面上增光哩。如一輩子能投身於藝術,便可謂是投身於人類最為高尚的事業中去了。比如說是桑德羅.波提切利,比如說是拉斐爾.聖齊奧,及利奧納多.達芬奇。我這家已由幾代人經營下來的店舖,要是能為藝術出上一點兒綿力,哪怕是白送一批布料,心裡也覺得舒服哩。」
老闆兀自嘀咕著,一時間裡,就連有人進門招呼他,也像是根本聽不見了。
21
傑姆家的那座小樓房不高,只有兩層,已很老舊。因為帶著院子,四周還留著一些很可以利用的空地,因此每次看上去時,便總會使人覺得當初動土時,理應把那房子蓋得再大一點,起得再高一點。
小樓的上面那層因為一邊的屋頂設計得太過傾斜,使樓頂靠窗戶的那兩間屋子從裡面看起來時,就像是通常所見的那種天花板朝一面傾斜的閣樓。正因為這樣,對於有正常身高的人來說,一進屋子便能感覺到在那些可利用的面積中,至少也要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地方是無法完全直起腰來的。
樓上,在那間既是臥室,同時又拿來當畫室用的屋子裡,豐先生正在把一塊最近剛從城鎮上買來的襯布蓋到面前的一張木桌上。而後,便一邊琢磨,一邊開始在桌子上擺弄起幾樣靜物來。其中包括一隻瓶頸細長的土色陶瓶,一頂用舊了的青灰色的睡帽,以及幾個大小不一,發青發紅的柳丁。
在畫家眼裡,凡是自然的東西,凡是能表現出自然原理的東西都是美麗的。不論那些物品是多麼平凡。而一旦面對靜物,亦總能使那些拿著畫筆的人不覺進入一種安謐、深邃的情境中。對於他們來說,大都覺得描繪靜物,總是比直接面對一位職業的或非職業的模特兒更能使人感覺輕鬆。
豐先生畫的是西洋畫,是以西畫的形式去表現那麼一種東方人所特有的視覺與情懷。而且不論是打量著一片自然景物、一位人物,還只是一些靜物,他想要體現的都同樣是光與色之間的關係,是個體與整體之間所存在的那麼一種互補的相融的關係。他希望通過襯托、對比,能真正悟出,同時也能真正表現出蘊含於其間的那種使人覺得安然,覺得自在,而且是永恆不變的原理。 (本故事由電影劇本《紅房子》編寫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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