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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浦村，美麗而不喧嘩。 網上圖片
王 珍
粉牆黛瓦的徽式古民居，光滑的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曲折寧靜的街巷，枝繁葉茂的古樟樹，古道熱腸的村民，古鎮、山水、田園間，只有濃郁本色的生活氣息，沒有喧鬧繁華的商業開發。所以，比起浙江省的烏鎮、西塘、南潯乃至前童等古鎮、古村落，這個地方顯得清冷、寥落而沒有名氣，但在村坊裡縱橫交錯的古陌巷阡中卻流傳著一個個響亮的名字：清朝大孝子申屠開基、北宋學者周敦頤、畫家葉淺予……這方水土孕育著鬱鬱蔥蔥的莊稼，也孕育著濃重厚實的文化藝術。
請記住，這個美麗而不喧嘩的古鎮叫江南，由桐廬境內深澳、徐畈、環溪、荻浦四個自然村組成，幽靜，若靜靜開放於鄉野間的一枝蓮，是江南這個名字很具象的詮釋。
村道彎彎曲曲，路面有的鋪青石板，有的是鵝卵石，還有的是青磚。也許是刻意而為吧，這樣的石子路面不適合汽車行駛，能讓鄉村和城市的喧囂隔著一點距離。
穿梭於長滿青苔的小弄堂間，斑斑駁駁的馬頭牆，古色古香的祠堂、廟庵、戲台和橋樑，鱗次櫛比的明清古民居，門環、鎖片透出點點銅銹，樑架、門窗木雕、廊柱上積澱著自西漢末年至今近兩千年的歷史塵垢，古建築上的牛腿、窗花、人物、走獸無不訴說著昔日的輝煌。
雖然有大學生村官姚遠做我們一行的導遊，但我卻常常流連忘返於樑棹窗欞間的精細雕刻而掉隊。不過這樣的掉隊一點關係都沒有，只要見有外來者駐足於古宅前，每一位村民都會主動上前充當義務導遊。在一個典型的清末民居中，一位大叔熱情地指著門上的雕版告訴我，那上邊雕的是《三國演義》：關雲長過五關斬六將、呂布轅門射戟、趙雲大戰長阪坡……他如數家珍，一塊、一塊地給我講解，懂得那麼多，不由得讓我心生欽佩。大叔很開心地告訴我，到這兒來看古宅的都是有文化的人，他的許多「解說詞」就是從客人那兒得來並一點點「積攢」起來的。
荻浦村裡最有特色的建築首推清光緒年間富甲一方的大商人申屠濟成建造的有七個天井的大宅，七個院落天井儘管相似，但棟樑門窗間的精細雕刻卻沒有一處相同，除了吉祥花卉、神仙神獸，還有傳說、故事。十二生肖、梅蘭竹菊、漁樵耕讀等圖案，闡述著「耕讀傳家」、「太獅少獅」等傳統文化內涵，門、窗、護欄、牛腿、魚樑、雀替無不精雕細琢，經典的故事和傳說在能工巧匠手中得到了傳承和昇華，經歷了上百年的風雨，人物、鳥獸魚蟲依然栩栩如生。
這樣保存完整的古建築群有近16萬平方米，靜靜地隱逸於江南小鎮裡，每一座古宅、每一處院落、每一方天井、每一扇門窗都匠心獨運、彌足珍貴，似一座傳統文化的寶庫，令人歎為觀止。
最好玩的是杭州市作協主席嵇亦工，每看到精彩之處，他就習慣性地用手掌蒙住自己的眼睛，口中唸唸有詞：「不能看，真的不能再看了，那麼多的好東西，太讓人動心了。」頗有點掩耳盜鈴的味道，知情者都看得明白——這位收藏者又開始把持不住自己的心了。
江南鎮除了那些難得的古建築之外，還有一個看點就是那個堪稱彪悍的水系了，村子所有建築都建在一個連環水系上，不時可見一段明渠，一條暗溝，一個坎兒井，一汪池塘。深澳本來就是以水得名的：溝就是「澳」，深藏地下之溝即為「深澳」。每座古宅的天井裡都有一方「口」字形的水渠，與屋外貫穿於街巷的大水渠相連，繞著老屋蜿蜒。深澳還有五口特別的井，敞開式的，可從台階上走下去，猶如一口小池塘。雖然現在家家都接進了自來水，但村民還是更習慣於使用這些自古代留下的原始水系。
江南鎮裡有許多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荻浦村裡依舊有一排手工造紙槽遺跡，在清代時村中的造紙規模很大，新中國成立前後，村還有紙槽120隻。
這個古鎮裡傳承和弘揚得最完美的其實還是孝義文化。清康熙年間，荻浦村曾經出過一位大孝子叫申屠開基，乾隆帝御批賜銀建起了牌坊。此後，荻浦也是方圓幾十里出了名的孝義村。古有孝子牌坊，今天又有了村中心的孝義公園，為孝子樹碑立傳。當然，「二十四孝」的故事不僅雕刻在門板、窗板上，也刻在村民的骨子裡。
從前，一些外出讀書做官和做生意的人，賺了錢後，回到村子裡買地建房，因此而形成了頗具規模的古民居。而今，不斷「長」出來的新洋房依舊在印證著新一代孝子的家鄉觀念。
在古鎮上隨便推開一扇門，你一定能看到那些怡然自得、含飴弄孫的老人家，他們生活得安寧、平和，折射出一幅母慈子孝的生活風範。我曾經在一座幽深的古宅中，看到一位長髯飄逸、精神清朗，穿著長衫的老人，看著格外面善。原來，他就是被人稱為古鎮「形象大使」的申屠志良老人。老先生通詩詞書畫音律，對江南鎮極熟悉，他開朗、熱情、健談，和他聊天，就像翻閱江南鎮的百科全書。
在另外一所老屋裡，我們邂逅了畫家葉淺予的表妹，今年98歲的老人依舊步履輕盈，頭腦清晰，她笑著告訴大家，七十多歲的兒子天天做飯給她吃……
在江南古鎮感受它的前世今生，有一種離紅塵很遠的獨特風貌，有些生活習慣，也包括民風民俗和人生態度，就像那些地下水系一般深深地滲透於村民的心田裡；那些傳統美德和古文明之風是村民們一直以來堅守著的信仰，就像那些保存完好的古建築群一樣堅挺。
踏著地上的青石板上畫著的一枝枝蓮，走進了環溪村，蓮香撲面而來：水塘裡種植的是水蓮花、牆上繪的是蓮，「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傳入耳朵裡的還是一聲聲的《愛蓮說》，彷彿闖進了周敦頤營造的蓮的世界。
一直知道這位北宋的理學派開山鼻祖是湖南道縣人，蓮風怎麼一直吹送到浙江的桐廬呢？也許是因了這一片好山好水適合蓮的生長吧，明代洪武年間，大儒周敦頤十世孫周廉溪率族人遷居於此，世代繁衍。
環溪村地處桐廬的最東面，坐落於三國文化的發祥地，著名的天子崗山麓。清澈的天子源和青源兩條溪流匯合於村口，村子三面環水一面靠山，環溪村名由此而得。「門對天子一秀峰，窗含雙溪兩清流」是對環溪村地理風貌的真實寫照。周敦頤的後代們在這方山清水秀的清雅之地安居樂業，也把周敦頤的愛蓮之心根植於這方水土中——愛蓮堂、愛蓮書社長年蓮香氤氳， 「崇文尚志」、「讀書明理」的匾額下，常常可見捧著書讀得入神的村民。
蓮開江南，是一種幽遠的嫵媚。沐浴在蓮的清香裡，村民們徜徉在那詩詞歌賦的書香裡，沉浸於琴棋書畫的意境中。若是周敦頤再問「蓮之愛，同予者何人」，答案當然是江南人。君不見此時的江南蓮花正開，蓮香四溢、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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