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湯禎兆
我覺得齋藤美奈子在《文學的商品學》中,對棒球小說的定性觀察有一矢中的之效。她斷言小說中的棒球呈現,說穿了就是一種「敗者的美學」——過去我愛用「落水狗的美學」來形容,但無論命相如何不同,其實內涵均一,都是在表現出一種對失落、遺憾乃至無奈的感慨情韻來。
就從膾炙人口的《瀨戶內少年棒球團》(一九八三)開始入手吧,小說因為在一九八四年被篠田正浩拍成極為賣座的同名電影,於是廣為人知。故事是以戰敗兩、三年後的淡路島為舞台,以小學生所組成的棒球隊為焦點加以刻劃。他們身處戰後一無所有的匱乏時空,隊員連基本的棒球用具配件也沒有,文中用「棒球石器時代」形容絕無誇飾。後來因為小學一位女老師的丈夫在戰後復員回鄉,大家本來均以為他已戰死沙場,原來不過喪失了一腳,加上他又是曾經在甲子園上場的傳奇棒球人物,於是由他帶領令這隊淡路島的「江�d老虎」燃起一線曙光。可是到了與強鄰大宮巨人正式作賽的時刻,一個回合便已經以十四比零落後,大家才明白棒球的殘酷現實……
那正是我上文提及的敗者美學原型示例,作者阿久悠一早便清楚地以棒球作為一代人的隱喻。位處偏遠離島的一眾少年,無論男男女女同樣需要面對戰敗的洗禮,而透過棒球便提供一個機會,讓他們得以具體感受到那種時不我予的現實無奈。大家都企圖借棒球來作為夢想的寄託,但能夠借此扭轉人生的,畢竟鳳毛麟角少之又少,這種利用棒球來擊潰理想的小說構思安排,我們不難察覺得到。
然而這也正是敗者美學的體現之處,棒球小說作為一種呈現出日本文化的次類型而言,往往突出夢想與現實之間的衝突矛盾,而且前者通常也會被後者吞噬埋沒。然而即使如此,卻從來沒有左右及影響到日本人對夢想前仆後繼的追求,何況實情是文本中時刻再三歌頌對前者的眷戀及嚮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