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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因才 上海社科院國際關係研究所
泰國曼谷街頭的「黃衫軍」反政府抗議活動已持續多日。隨着暴力的升級和信心的喪失，泰國眼下的局勢正趨於惡化。儘管英祿政府一再示弱，不尋求武力鎮壓，還同意解散國會、重新大選，與反對派共商國是，但「黃衫軍」依然不依不饒，街頭運動領導人素貼曾表示，「封鎖曼谷」行動將一直持續到看守政府下台、推遲大選、全面改革的訴求得到滿足。為達成心願，反對派甚至表示「需要做點違法的事，以實現目標。」
泰國陷入政治怪圈
泰國似乎陷入了一種政治怪圈：選舉出來的政府始終被當作一部分人的政府，失落的另一部分人則尋求體制外抗爭，直到迫使政府倒台。雙方惡鬥得死去活來，國家則陷入周期性動盪。政府變得毫無威信，可憐兮兮的如皮球一般，被兩派踢來踢去。
自2006年開始，街頭政治這種無序的政治參與方式就先後拉倒了四屆政府。一次通過軍事政變方式，兩次通過溫和的憲制政變方式，由憲法法院出手迫使沙馬和頌猜在不足三個月間相繼下台。而阿披實則是在「紅衫軍」的壓力下通過大選體面下台。由於屢試不爽，三次示威結果都讓參與者心滿意足，且不受任何懲罰。因此，比起漫長艱苦的體制內鬥爭，這種高效率的方式更樂意被不同派別採用。
他信成了泰國揮之不去的陰影。儘管流亡在外已經5年多，但圍繞他信的政治爭鬥依然火力不減。在近十年的五屆政府裡，他信及其勢力組織了其中的四屆。反對派別只在台上兩年半，掌控了一屆政府。由於通過大選方式實現上台掌權的體制內途徑堵塞，反他信勢力自然選擇了街頭政治。不過，街頭政治的無序不僅無助於紓解泰國目前的政治僵局，反而可能將之拋入無盡的暴力深淵，從而誘導軍方再次出手。
很多評論將泰國目前的政治僵局歸結為經濟層面的衝突，認為該國劇烈分化的貧富差距導致兩派角力不斷。經濟原因固然是泰國社會分裂的深層次原因，但很難解釋街頭政治的盛行和民選政府的輪番倒台。在筆者看來，泰國系列政治危機的更重要原因，在於泰國民主制度的虛弱無力。
自1932年確立立憲君主制至今，泰國雖已走過70餘年民主歷程，但由於不斷遭受軍事政變的挫敗，致使泰國的政治發展既沒有像新加坡和馬來西亞那樣建立起穩固的威權體制，也沒有像菲律賓和印尼那樣在民主化之後建立起穩定的民主政體，而是在動盪和軍事政變中來回搖擺於軍事威權、半民主和民主政體之間。軍隊的強勢地位使其超越民主政體之上，以自治的政治監護者自居。
不僅如此，由於泰王的尊崇地位，民眾的效忠對象既可指向泰王，也可指向民選政府，完全視哪方更能滿足自我利益。一旦民選政府試圖脫離傳統政治運行的軌道，努力尋求建立唯一的權威中心，正如他信政府那樣，就必然造成傳統和現代這樣兩種不同政治組織原則之間的對決，而不同勢力在各自背後的擂鼓助威，勢必會撕裂族群，造成社會信任機制的急速流失。
可以想見，在如此雙重強權勢力的夾擊下，民選政府肯定處境尷尬，難以確立威信。這樣，一方面，當民眾權利意識覺醒，要求影響政治議程後，虛弱的民主制度無以提供有效順暢權威的制度化參與途徑，由此間接導致體制外街頭運動的興起。
泰國須強化政府威信和自主能力
另一方面，當出現突發事件時，政府也無法單獨應對。由於缺乏強力後盾，民選政府隨時要看泰王和軍方的臉色。因而，很容易解釋為何軍事政變後的三屆政府在示威群眾面前都顯得瞻前顧後，猶疑不決，沙馬和頌猜任內兩次宣佈實施緊急狀態，最後都無果而終，只待束手就擒；也很容易解釋在「黃衫軍」和「紅衫軍」面前，數量龐大的警察為何形同虛設，以致一再上演類似包圍國會、總理府、佔據機場、衝擊東亞峰會會場這樣的事件。
在泰國政治轉型的關鍵時期，亟需社會各界共同維護既有制度，而其中，精英人士責任尤其重大。不過，坦率地講，泰國政治精英往往圖謀私利，表現讓人失望。在政治爭鬥過程中，他們一再情緒化地鼓勵民眾街頭抗爭，甚至不顧後果鼓吹革命、政變，致使暴力不斷升級，社會裂痕日益加深。與此同時，議會被拋在一邊，政府無人問津，法治遭到踐踏，社會陷入失序狀態。
要走出當前困境，泰國必須強化其政府威信和自主能力。否則，這個美麗的國家還將沉溺於此種「自殘式」的瘋狂「顏色」角逐中難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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