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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Promise for Your Happiness.
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一種諾言是完美的？
中國當代藝術家林菁菁首個香港個展「完美的諾言」最吸引筆者的是它的英文名字：Promise Again for the First Time--承諾可以「再一次地」被「第一次講出來」嗎？多矛盾的悖論，卻也恰恰是她作品一直在探討的主題。
悖論的含義就是它有正反兩面，相互矛盾相互制衡相互抵消。世間萬事，沒有什麽是絕對的完美，又何況諾言這種脆弱的存在？而林菁菁透過她的作品，將「諾言」帶上了探討當下中國經濟發展帶來的「社會利益」是否真實存在的層面。「諾言」存在於生活中的每時每刻：政客對人民、商家對顧客、教師對家長......或許一切都是可以被戳破的悖論，這就是藝術迫我們反思的事。■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賈選凝 圖片由藝術家本人及德薩畫廊提供
是次展覽是林菁菁的2011年作品 「My Promise for Your Happiness」的延伸，包括繪畫、混合媒體、錄像和裝置。她的作品系列以混合媒體為主軸，利用了色彩繽紛的棉線在展現中國生活面貌的複製黑白照上刺繡出幾何圖形。細密的針部把部分構圖隱去，例如人的樣貌或影子，隱喻人的同化，以及個人淪為經濟發展巨輪中微不足道的配件--即是人與人之間，其實沒有什麽不同。在整個時代中不過都是一個被（棉線）框出來的幾何剪影。
林菁菁有一幅作品叫：Never Ever-創作靈感來自她去年外遊期間離開機艙時的一次奇遇。當時，她踏上離開機艙的樓梯，心中突然有種強的感召，讓她回頭看來路，卻驀然發現飛機正緩緩離去，剩她一人站在懸空的樓梯上。林菁菁把這個關於登機梯的意象看成社會向上流動性和中國新近獲得財富的比喻，從中得到靈感，而這種奇妙感受在她的作品中被演化成登機梯的悖論：被紅色棉線層層纏繞的登機梯代表了種種（人生道路上的）障礙和困難。按她的闡釋是「我們的目的是希望很多東西愈來愈好，離目標愈來愈近。而飛機飛翔則代表我們的目標實現或夢想起飛。但當到達登機梯時發現飛機竟然已經離去了，這種感覺很接近現代人的生活狀態。」用盡全力去接近自己的目標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但終於得到時卻發現那早已並非自己想要的，抑或曾經想要的，早已不再存在。
這種感受並不是一種個人的、私密的寫照，而是林菁菁希望帶給觀眾去思考的一種狀態--思考在這樣的狀況之下，「我」所追求到達的東西並不在那裡，那麼「我」仍在面對的東西又是什麽？所以她的作品在呈現怎樣的意象或許並非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的作品作為一種媒介，讓我們真實地看見了自己所身處的這個社會的困境。
甜蜜諾言 帶你上到懸崖
筆者在是次展覽中最喜歡的作品是My Promise for Your Happiness系列中用方糖壘砌的一件裝置：成百上千顆方糖建構起一條樓梯：就像是用完美甜蜜的諾言壘起的天梯，而沿循着這甜蜜一路上到天梯頂端，才發現自己是走上了懸崖。這就是「承諾」的悖論：就像商家許諾給顧客的承諾、政客承諾給人民的幸福、甚至教師對家長承諾過的責任；又譬如現代社會中那些充滿誘惑的新的承諾：接受一種新的科技--看起來充滿誘惑可以為人的生活帶來無盡方便的選擇，最終卻往往將人推到更局限逼仄的境地。最常用的例子當然還是無時不刻的互聯網通訊：古時你想念一個人，翻山越嶺長途跋涉去見面固然艱困，但現時身在家人親人身邊，也與手機形影不離的現實，難道不是更為隔閡了我們與身邊人的距離嗎？這就是林菁菁的作品裡對目前社會現狀的不斷質疑：我們離最初的那個目標真的更近了嗎？
林菁菁認為：「古人提出來的很多觀念很經得起考驗，但現代人相信的很多東西卻很脆弱。」這就導致了當代人看起來在不斷往前走，但實際上如果從不思考自身處境，卻其實可能是一直在後退而不自知。而藝術家希望做的，恰恰是讓人們或許也會停下來思考自己的處境。「藝術會把生活中很多悖論強化、推到極致。」但在林菁菁看來「其實和生活相比，它們還遠沒有生活中那麼極致。」
因而是次展覽的藝術創作，也可視為她對國家空前的經濟發展的反思 。許多的偶發事件逐漸影響了林菁菁的創作，她也試圖用藝術品去審視個人在全球經濟發展浪潮下逐漸迷失的現象。
一面封鎖 一面燦爛
林菁菁在創作中一直所關注的，首先是用悖論提出問題，其次是人的「身份」迷思。所以在今次的展覽中，我們看到幾乎每一幅作品中，她都用細細線條將人的外形框出來--即其中的「人」可以是任何一個，某種程度上有點像可以被無限替代的機器人。另一個她希望提出思考的問題其實是：你在生活中所做的、所經歷的一切種種，是否只有你這個個體才會經歷的，抑或你這個identity其實和旁人並無不同？
她的作品在視覺上足夠輝煌燦爛。而像All I Need Is Sunshine Sunshine Sunshine中的第二幅，本來只是林菁菁無意中拍下的一幅作品，但後來她發現那些樹葉就像從窗裏面生長出來，感覺非常奇妙：一面被窗框柵欄層層封鎖，另一面卻又在其中兀自盛開燦爛。那些最熟悉的景物在她的創作中，也會帶給我們一種別開生面的全新反省。
所謂諾言，究竟在何種層面上是真實的，又有多少是與生命真正發生實質關聯的，哪些是我們可以選擇相信的，哪些又只會讓人陷入萬劫不復，或許看完這個展覽後，你我都會有些全新思考。
林菁菁個人展覽：<完美的諾言>
時間：即日起至5月3日 上午11點至晚上7點
地點：德薩畫廊（中環雪廠街16號西洋會所大廈8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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