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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葉 輝
也斯:別後一年有餘,近日接下了一個不可能的任務,為你五十年來的選集撰序,由是有機會重溫《淹死者的超度》此一較長的短篇,不覺就想到「幽明」之界,漸漸彷彿有了新的體會。這一年多以來,你我何嘗不是身處「幽明」的兩端?「幽明」一詞,不僅僅是指向「陰陽」兩界,說來也指向「隱」與「顯」,「晝」與「夜」,「善」與「惡」,「賢」與「愚」,由是總是徘徊於「可見」與「不見」之間,當中也許就是你數十年如一日所言說的「越界」吧?
「越界」始於恆常的懷疑,而一切的思之疑之,也許都是要穿越日常幻象,最終還是要回歸具體的生活世界。這一年來以來,我每天都上班下班,不知為何而忙,偶有餘暇,都不免想像,你大概還惦記�茪@年來的稿約吧?這一年餘過得特別快,我從一份雜誌過渡到一份報章,工作做得差強人意,而世界有時像一首詩(在混亂中自有其節奏),有時像不知如何連貫起來的散文(在秩序與意義的框架中不知何去何從)......
總是這樣,年餘不見的老朋友,在「可見」與「不見」之間,事物一如未完的稿約,一如未了的俗務,有當前「可見」的一面,也有其「不見」的一面--我在當下觀之,是「可見」,於你,可能是「不見」;同理,今天你我「不見」,在過去或將來,或是「可見」。
那就猶如2007年某一天,你在法國的高牆之內,牆外的河流,於你也許是多所「不見」,但並非你不能見,只要你站得比高牆更高,河及「河神」就歷歷「可見」了。我由是就有此想法,「可見」也者,或許就是在某一情境下的「現在進行式」,那是有方位的事實,當下直接進入你我的存在處境中的東西,與你我主體自身的活動一起,在有與無之間得以體驗。
同理,「不見」並不是絕對的不能見,也不是超驗的本源,你我永遠藏在「可見」的背後,那麼,「可見」與「不見」,正是一個辯證關係,兩者息息相關、相互指涉,猶如「越界」,那豈不就是一界兩面、無可分新的經驗整體?你我都只能在無常的處境中學習「萬法歸一」,此一觀念一直阻礙�荍A我對於真實存在的理解--尤其是對於存在以及「一本萬殊」的理解,無從擺脫本源的糾纏,只好老在「萬法歸一」的門檻外徘徊。
年餘不見的老朋友,你我都在「幽明」的「半途」。《易傳》說:「一陰一陽之謂道」,按照原始的含義,陰陽就是「明暗」,就是「隱顯」,就是「可見」與「不見」;一陰一陽就是一隱一顯的往復運動,也即可見與不可見之間持續的交互作用,那就是存在(道)的本性。存在(道)也者,正是詩、散文、小說、評論得以在其中展開的場域(field and horizon),也就是你我所身處「可見」與「不見」的「半途」,由是世界一半透明(可見),一半陌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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