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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菜 。網上圖片
王祖遠
忽然間想到鹹菜。我想念的鹹菜,是自家醃的;而不是裝在塑膠包裡從市場買得到的那一種。鹹菜中那酸的溫柔,那辣的誘惑,在鹹味中欲語還休。
小時候,母親烹煮的鹹菜佳餚教會我如何去接受春菜被醃漬後另一面的性格,另一番的美味。母親拿手的鴨肉鹹菜湯、鹹菜炒花肉、鹹菜炒豬大腸,都是很開胃的佳餚。
坦坦蕩蕩的鹹菜酸,鹹菜辣,有�蚑a酸的含蓄,火辣的熱情,叫人懂得如何叫醒味蕾,而不足驚嚇。這種互相尊重協調的真實感,也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懂得珍惜這種平民奢侈的味道。
小時候,鄉下日子窮困,父母們懂得一菜許多用。田畦裡的白蘿蔔收成了,棄捨的菜葉,於是用來製作鹹菜。
那時候,廚房外的籬笆常倒吊掛�茪@束束的白蘿蔔菜葉,七成曬乾的菜葉皺了,隔天一早母親就用鹽巴將它搓一遍,再用粥水灑鹽巴來醃蓋它。
就是這麼的簡單,我想我這一生的鹹菜情愫,總覺得惟有這鹹菜的味道最好最香最有分量。鹹菜做成後,母親也只用油蒜頭及薑片來清炒,不須加糖。你知道嗎?這種夾在青澀與菜酸之間的味道,極傳神!是大地自由度的味道。嚼�茞虒H的鹹菜段,酸香,會慢慢散開,組成了一個完整。
上大學時坐火車途中,曾在川北一個半山腰小站從村落婦女手中買了一個便當。簡單的便當裡就有了這種鹹菜。洌洌的冷風中,用白蘿蔔菜葉醃成的鹹菜香,暖了胃,也溫了心。直到今日對�茬o鹹菜,我心存感恩,簡單的味道,情誼綿長。
鹹菜,味道可獨立,也可與其他食物配合來烹煮;並能相互扯出另一個層次的味道。就說鹹菜炒苦瓜花肉,酸中有苦,苦中說酸,彷彿訴盡人間的另一個層面。酸中取悅,苦中作樂。人間事,總是道不盡。
一般上,製作酸菜的人,都喜歡採用芥菜來醃鹹菜。有一回在城裡的菜攤旁一個搪瓷盆裡,我驚見不一樣的鹹菜。攤主對我說那是菜心鹹菜。我雖愛吃鹹菜,但仍沒嘗過這類的鹹菜。我再次讓自己的味蕾版圖擴大,方才知道這酸味有種秀氣,沒有青澀。鹹菜的酸是淡淡的鋪排,妥妥當當的,不越界,很乖巧的安分守己。
我愛鹹菜的香,且深愛隱藏在酸味裡的清香。從小到老,那份眷戀依舊。母親在世時常愛對我說:將來你比你的老婆更會吃醋。可惜母親的話一點都沒成立。這把年紀了,我還是獨自煮飯獨自逍遙快樂,就是難捨去對鹹菜的香。
前天在菜攤買了數棵色澤青中帶黃的鹹菜,菜主向我炫耀:這是採用我父親的秘方醃成的。只用水、鹽及少許的糖,只此一家!
或許你對鹹菜不屑一望;但對我而言,每次能有機會溫一溫那流逝了的酸味,是無比的幸福。
如你說我老了,我不否認;說我懷舊,那也不完全;說我長情,那就真了。我的體內流淌�荍琤擦邞漲憛C我們的血脈相通,眷戀鹹菜的香,是血液裡味道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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