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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家滙聚，大談中年的況味。 作者提供圖片
黃仲鳴
颱風海鷗襲港那夜，冒着狂風暴雨出席了一位報人的喪禮。一鞠躬、兩鞠躬、三鞠躬、家屬謝禮。心情當然是沉重的，因為這位報人只活了五十九歲。
喪禮十分隆重。比一些報人的默然而逝，更見其生榮死哀。據聞，在他患病期間，其服務的機構照支高薪，殮葬費一切由公司支出，這在商業社會上實屬難得。
席間，有人說他是「老記者」、「老報人」了。服務報界四十年，真稱得上是「老」了。五十九歲是「老」嗎？
初入報行時，由記者做到編輯，對於這個「老」字，別有一番感受；對於一些新聞中受害人、死者，三十多歲吧，便冠以中年；五十歲以上則冠以老字。後來，隨着時光的流逝，香港人壽命延長，我們下筆也改了，中年變了青年，老年變了中年；五十餘歲也呼之為「壯漢」。真的「老年」，今時的說法是六十五歲以上。六十五歲，還委婉的說是「長者」，不說「老人」，或以「老漢」稱呼，以示他仍是「漢子」一名。
因此，五十九歲，應是中年吧。中年而逝，怎不哀哉！何況，病前他仍是「壯漢」般充滿活力。
董橋有篇名文：《中年是下午茶》。他說：「中年最是尷尬。天沒亮就睡不着的年齡。只會感慨不會感動的年齡。只有哀愁沒有憤怒的年齡。中年是吻女人額頭不是吻女人嘴唇的年齡；是用濃咖啡服食胃藥的年齡。中年是下午茶。」
最點題的是「下午茶」三個字。下午茶之後，就是晚飯了，晚飯就是「老年」吧，董橋沒點出甚麼歲數是中年。但中年的特點，他是指出來了。這可能是他自家的感受。
林語堂《秋之況味》中的「秋」，就是中年。他說：「我愛好春，但是春太柔嫩，我愛好夏，但是夏太榮誇，因我是最愛好秋。因為她的葉子帶一些黃色，調子格外柔和，色彩格外濃郁，它又染上一些憂鬱的神采，和死的預示。」
「死的預示」就是冬天的來臨。「冬天」是老人。「秋」使他感覺是「逼近老邁的圓熟與慈和的智慧。它知道『人生的有限』，故知足而樂天。」
五十九歲是「下午茶」，原應好好的「嘆世界」；五十九歲是「秋」，是智慧成熟的年齡。可惜，未曾「晚飯」，未曾看到冬之蕭瑟，就此「落木蕭蕭下」。
珠海出版社於一九九七年出版了一部《中年是下午茶》的書，選了董橋這篇大文，並以此作為書名，除收林語堂那篇文章外，其餘的作者都是赫赫有名，如周作人、梁實秋、俞平伯、蘇雪林、葉聖陶、郁達夫、徐志摩、邵燕祥等的文章，大談中年的況味。但正如我所說，那個年代的中年，歲數是如何界定的？三十歲？四十歲？
五十九歲，是「老記者」、「老報人」。但這個「老」字，不應是指年歲，指的應是「資深」。而「老」，則是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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