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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樹廣
香港人口七百幾萬，面積一千一百平方公里，人們常用細小來形容她。近來，忽聽幾位內地來港的朋友發表宏論，說：「香港其實很大」。
友人說：「這次我去過西貢和長洲島，原來香港不只有銅鑼灣和尖沙咀，還有其他很多好玩的地方！」回想我頭兩次來港出差的經歷，像大多數遊客一樣，頭一次是去銅鑼灣購物，到海洋公園坐「跳樓機」，在太平山頂賞維港夜景，搭天星小輪過海；第二次去赤柱喝啤酒，到蘭桂坊聽聽美國鄉村音樂，到黃大仙拜拜神。回京後，朋友問「印象如何？」回答自然是「標準答案」：香港太小了，哪能和北京相比？
但來港工作之後，始覺昨天的「標準答案」並不「標準」。首先，香港是一個現代化國際大都會，用國家要素衡量她，有犯概念混淆之嫌。用常用的國家歷史和地理概念看香港，她確實太小了。但這只是硬幣的一面。
我想說的是，香港有她大的一面。先說離島。我住在港島南區的香港仔，從這裡搭渡輪不到半小時，便可登上一水之隔的南丫島。坐船一邊欣賞海景，一邊目送萬噸集裝箱貨輪從東博寮海峽穿過，思緒會不自覺隨着翻捲的浪花飛向遙遠的馬六甲海峽甚至好望角。浩渺的南中國海給香港賦予了太多的藍色想像，南海便成了香港土地的延伸，而像香港仔、東博寮這樣的海灣和海峽在香港比比皆是，這是內地大城市所無法比擬的。
登島了，當你食完鮮美的石斑魚和大龍蝦，便可以在一步一景的島上遠足一番，直走到腳痛腿軟；還可以躺在柔軟的沙灘上曬曬太陽，在海水裡游泳。而像南丫島這樣的離島在這裡不止幾十個，還不說佔香港總面積百分之七十四的郊野公園了，有哪個內地城市有這麼多「後花園」呢？
曾與另一位朋友聊起香港的「大小」，他將論據放在形而上的層面上，說明香港很「大」。他說，香港本土文化的包容性很強，一百多年來，各國人才匯集於此，成就了成千上萬有「三顆星」（永久居民，擁有投票權）的「鬼佬」，香港就是他們的家。他補充道，香港還是國際資訊之都，光是彭博社一家通訊社就有近千名當地僱員。試問世界哪個城市有這樣的「待遇」啊！
他這番話，讓我想起不久前出席的一次「鬼佬」聚會，其中一位在中環工作、祖籍英格蘭的銀行家在港生活了四十多年，也是「三顆星」，他早已將香港當成自己的家了。上周，我在浸會大學參加第二屆中華國學論壇，浸大教授費樂仁(Lauren F. Pfister)在香港生活了二十六年，他在台上用標準的普通話演講「過去二百年海外漢學的五個重要突破」時，北大陳平原教授等內地學者無不嘖嘖稱讚，慨嘆自己的大學為何沒有這樣的人才。
我覺得，國際化大都會往往會顯得「大」些，形而上的包容性和多元化，使大家忽略了城市地理空間上的逼仄，卻使之「異化」得大起來。歸根到底，一個國家和地方的大小並不重要，關鍵要看她美不美，是否具有獨特性。如果她擁有美的「魔方」，便會由「小」變「大」，甚至讓人願意為她奉獻一生，終老一生。
香港，就是這樣一座小而大、小而美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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