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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邦彥與柳永均精通音律、好寫艷情,故前人論詞,每以周、柳並舉。惟柳詞偏向通俗,周詞側重典雅,雖同為北宋婉約詞家,門徑實略有不同。
清真所作 承先啟後
周邦彥,字美成,自號清真居士,著有《清真集》,後陳元龍為之註釋,易名《片玉詞》,流傳益廣。其遣詞造句、煉字謀篇之妙筆,久為論者所推崇。陳匪石《聲執.宋詞舉》指出:「周邦彥集詞學之大成,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凡兩宋之千門萬戶,清真一集,幾擅其全。」陳廷焯《白雨齋詞話》亦云:「詞至美成,乃有大宗。......自有詞人以來,不得不推為巨擘。後之為詞者,亦難出其範圍。」由此可見,清真所作,於詞史中,實居承先�ㄚ嶀妣垠n地位。今試細析其《望江南》一闋:
遊妓散,獨自繞回堤。芳草懷煙迷水曲,密雲銜雨暗城西。九陌未沾泥。
桃李下,春晚未成蹊。牆外見花尋路轉,柳陰行馬過鶯啼。無處不淒淒。
開篇猛下「遊妓散」三字,筆力萬鈞,貫徹首尾,繁華落盡之感,與末句「無處不淒淒」遙相呼應。「芳草」以下全屬寫景,俞平伯先生曾指出「懷、迷、銜、暗」四字用得精穩,欲在此四字以外另想四字,難矣!讀之可悟煉字之法。過片反用《史記.李將軍列傳》「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之典,帶出見花尋路,足證無路,行馬鶯啼,直是無人的淒清。其用典造詣之高,已臻淪肌浹髓、不�茞疙韙完牷C近人王國維謂:「詞家之有清真,猶詩家之有杜少陵。」洵非過譽。
《少年遊》源於李師師
再觀名作《少年遊》:
并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指破新橙。錦幄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笙。
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張端義《貴耳集》曰:「道君幸李師師家,遇周邦彥先在焉,知道君至,遂匿於床下。道君自攜新橙一顆,云江南初進來,遂與師師謔語。邦彥悉聞之,隱括成《少年遊》云。」姑勿論其事之有無,以并州利刀與吳地精鹽,烘托纖纖玉手,已見主客之非凡位階。再以室不過暖、香時可聞,營造宜人氣氛,與室外夜深路難、寒霜正濃,恰成比照。遂有「向誰行宿」之問,並歸結出「不如休去」之議。其中纏綿偎依之情,曲折變化,迴環往復,摹物寫態,更是如在目前,故毛稚黃以為:「後闋......蘊藉嬝娜。無限情景,都自纖手破橙人口中說出,更不別作一語。意思幽微,篇章奇妙,真神品也。」
清真先生傾力於語言的熔鑄,其作品向為詞家所師法。沈義父《樂府指迷》即曰:「凡作詞,當以清真為主。蓋清真最為知音,且無一點市井氣,下字運意,皆有法度。」今人未必填詞,但多讀《片玉詞》,細味前人巧思,亦當能為一己之筆進補,受益無窮。
■港大附屬學院講師
黃志強博士
隔星期三見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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