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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丁堡前沿劇展2014之英國壁虎劇團的《迷失》
最近連續看到幾部不同的戲劇作品，都使用了多語言同台的方式。比如在上海戲劇學院看到東方戲劇大師鈴木忠志的《李爾王》，劇目中、日、韓三國演員，分別使用自己的母語進行表演，觀眾通過字幕了解台詞，同時也可以感受到不同語言的音律對表演所造成的微妙影響。當觀眾在自己所熟悉的語言與非母語之間進行聽覺轉換時，也會產生一種突然「醒來」的效果，相當神奇。
而這種表演方式，對演員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由於演員可能完全聽不懂與自己演對手戲的演員所說的台詞，卻必須憑借多輪次的排練與配合，來抓住「氣口」，承接台詞。這意味着演員們必須跳出常態的記憶模式，全心地去感受多個對手演員的語音、腔調，時刻保持着百分百的敏感和新鮮度，而無法僅僅在演出依靠「慣性」滑行。
另外一部來自英國壁虎劇團（Gecko）的舞蹈劇場作品《迷失》（Missing），在上海、武漢、深圳和南京四城巡演。它把這種多語同台推向另一個極致，整個表演過程中使用了七種語言，包括英語、法語、西班牙語甚至波蘭語，基本上在場觀眾沒有人能單純依靠自己的語言基礎聽懂所有的對話。與此同時，劇團只為觀眾提供了非常少的一部分字幕，他們希望觀眾不要依賴於「聽懂」，而是全身心地去觀察、感受舞台上發生的一切，用心來「看懂」這部作品。
這種創作之道，一直是壁虎劇團所堅持的，之前另外一部代表作《外套》也是如此，使用8種語言，其中有一種語言根本就是演員們自創的，沒人能聽懂，而且完全不放任何字幕。對此，劇團的藝術總監和導演阿米特．拉哈弗解釋說，他希望觀眾能夠不被傳統形態的台詞和語言所「誤導」，因為人類在長期的社會養成過程中，已經在心中建立了固定的語言符號以及對應的記憶和感受。比如你看或聽到「甜」、「酸」、「苦」、「辣」這類詞時，身體和思想都會產生相應的感受，這種感受會「誤導」你進入其實並不存在的那個情境當中。
而語言的陌生化，恰恰可以消解這種「誤導」，讓你無法依賴台詞去獲得信息，而是努力去捕捉舞台上正在發生的大量表演信息。這時候，戲劇作為一種「全息場能」的存在，便可以通過音樂、燈光、表演等多種手段，在每一個毛孔和神經末梢與觀眾建立聯接，丟掉原有的接口，開啟新的交互模式。
事實上，在和觀眾的交流過程中，我也發現那些「聽得懂」的觀眾，反而會相當執着於語言，為不能聽懂每句話而感到惋惜甚至不滿。而那些根本聽不懂甚至放棄「聽懂」、轉而全情感受的觀眾，卻收穫了更豐富的體驗--他們能夠看到《迷失》這部戲中每一個人物角色的心理、情感，甚至呼吸與脈動，將自身的頻譜與舞台上演員們的頻譜調整到了同一頻段，得以與角色同呼吸、共命運。
這種獨一無二的劇場體驗，怕是連莎士比亞，也要深感嫉妒吧？
文：水晶
（金融學博士，社會學博士後，愛丁堡前沿劇展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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