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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絲
在飲食的江湖中，早餐最能代言一座城市的底蘊。食物的品種是否豐富，滋味是否足夠吸引，都透露着本地口味上的秘密。在嶺南，腸粉不僅是茶樓必具的基本點心，也是街市早點攤上最具賣點的小食之一。清晨，在城市的不起眼處，凡看到有小攤蒸氣縈繞，旁邊停滿了各色交通工具，不用猜就能知道，那是人們在選用腸粉激醒沉睡了一晚的味蕾。
腸粉是稻米文化地區的一大創造，有着極強的地域性。早年隨着粵菜的風行，粵式酒樓遍佈大江南北，但是作為標準的米製食品，腸粉在北方到底不是頂流行的食物。曾有北方的朋友告訴我，他至今尚未見過腸粉的模樣，而我一時之間也很難告訴他，做法看似平平無奇的腸粉為何會在嶺南廣受歡迎。畢竟有些小吃，如果只是見過或吃過，卻沒經歷過與之配套的製作場景，是不完整的。吃腸粉，如果缺乏濃郁的現場感和參與感，就很難體悟到那種聞香停步、知味停車的市井鮮活，感覺也會稍遜一籌。
街頭的腸粉攤，多是一部手推車拉着所有家什，或為夫妻檔，或為母子店，且多是由女性操作，男人打下手。做腸粉須手巧心細，還要有一定的悟性，如粉皮的厚薄，餡料的調配，火候的拿捏，醬汁的口味，都很講究。所以，凡是腸粉做得好的小攤，人們經常會排着隊吃。每日早晨，只要看到小攤準時出現，食客們就會感到安心，因為在這裡，口腹總能夠獲得簡單而樸實的撫慰。
做腸粉主要有兩種形式，一是用屜式蒸籠，另一是用屜盤。屜式蒸籠是特製的，有數格抽屜。把磨好的米漿倒入抽屜，攤勻，入籠蒸一兩分鐘，取出，往蒸熟的粉皮上撒放事先弄好的肉餡，用屜板一刮，粉皮就捲成了腸形。屜盤是在一個金屬圓盤中倒入米漿，放到一口盛滿滾水的大鍋裡，隔着滾水略燙，盤裡的米漿就熟了，再加入餡料一卷，即成為一根腸粉。小販根據客人需要的數量，將幾根腸粉切成段，盛在碟子裡，澆上醬汁，就是一盤很舒心的早點了。
而在茶樓裡，為了令粉皮顯得晶瑩透明，還會在米漿裡添加一定比例的澄粉，使之蒸熟後更為光亮潔白，透過粉皮，內裡的餡料若隱若現，旁邊再配兩根焯熟了的青菜，讓人觀之饞涎欲滴。這種直觀的表達方式，不僅是一種烹飪技巧，亦與人生中的一些道理互通。因為在現實當中，有些人的性格較為內向，但又具有較強的自尊心和自卑心理。這些人對外物的感受很少表露出來，可是內心深處又渴望得到他人的關注，總希望他人能夠猜出自己沒說出口的小心思。並且常有人以此評定，對方是否為靈魂伴侶的依據。由於旁人很難猜出她們的具體訴求，有時候甚至會覺得莫名其妙，於是矛盾也就不可避免地發生，結果不僅當事人痛苦，連帶無辜的猜謎人也跟着痛苦。
我認識一個朋友，結婚數年，其妻總是抱怨他對自己關心不夠，問她具體要怎麼做，她又不說，就是覺得，丈夫應該從她平時的一舉一動，就能猜出她毋須說出口的需求。朋友雖然不是那種粗枝大葉的人，但心思也沒細膩到僅憑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猜出對方的隱秘訴求的程度，於是自感被忽略了的妻子，經常為此獨自生悶氣，有時甚至還會裝病臥床求關注。剛開始，朋友還有耐心去關注一下，配合這種莫名的情感索求，一來二去，他就對這種猜謎遊戲感到厭倦，結果就有了外遇。等他告知妻子，想要離婚的時候，其妻傻眼了，哭着說，其實她並沒有惡意，就是想讓他多關注一下自己。可是，有話為何當初不早點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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