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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20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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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多識廣:「老驥伏櫪」的熊玠教授


尹樹廣

對熊玠博士(James Chieh Hsiung)慕名已久。他是著名華裔美國學者、紐約大學政治學和國際法終身教授。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參考消息》等內地報章經常引用他縱論國際風雲的文章,鄧小平一九八七年在北戴河與他長談六個多小時,更傳為佳話。他還是馬英九先生在紐大的老師,培養了不少高材生,桃李滿天下。

前不久,我在北角一間粵菜館與熊先生夫婦相識。那是場專為他準備的聚會,來者大多是先生的故舊和學生。熊先生剛下飛機,在酒店放下行李直奔這裡,老友阿爾伯特.林早早站在酒家門口迎接他。熊玠先生個子不高,背微駝,目光含笑朝大家打茤菮I。阿爾伯特.林攙扶茈L走得很慢。老人曾中風,幸好基本恢復,但去年四月又摔了一跤,折斷了肋骨,故行動有些不便。

他與老友的話題主要是敘舊,氣氛輕鬆,較少涉及嚴肅的學術課題。遇到這樣的「大魚」,我豈能放過採訪機會。聚會結束,我專門請公司派車送熊教授夫婦回酒店,當然,這也是直接聽他「講課」的千載良機。問他如何看待當前中國外交政策,中美、中日會不會在海上爆發衝突。他回答得語氣肯定:中國人信奉「吃虧哲學」,這與西方只講贏不講輸的強權政治完全不同;中國人認為吃虧是福,眼前雖然吃虧,但長期卻換來佔便宜。因此,中國不會與美國在東亞爆發衝突,雙方比的還是地緣經濟實力。

不經意間,話題又轉到馬克思的唯物辯證法上來。熊教授說,「中國共產黨人信奉唯物辯證法,馬克思的辯證法明顯受到德國哲學家海格爾的影響,海格爾哲學又受到中國古代陰陽學說的重要影響。你現在的吃虧是陰,吃虧到了極點就會變成陽,陰陽轉化,達致平衡。中國文化中的陰陽觀對中國外交影響很大。」他強調,儘管今天中國強大了,但還是要堅持吃虧哲學,「不能違背鄧小平先生的韜光養晦方針」。熊教授成長於二十世紀的大動蕩年代,親身經歷了海峽兩岸和美國的東西方政治文化洗禮,故對國際事務的看法洞若觀火,成一家之言,參與制訂《美國對台關係法》和與鄧公促膝長談也就再自然不過了。

送熊教授回酒店還鬧出個小插曲。他告訴我住在香格里拉酒店,我以為是港島的香格里拉。電梯口告別後,過了一會又看見先生走到門口,原來他上樓卻找不到自己的「家」,幸好我還沒離開。原來他住的是九龍的香格里拉。這個小誤會給了我繼續「聽課」的機會,不禁暗喜。

雖然在香港只呆三天,先生仍答應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獨家專訪。同事李鍾洲和孫志賢去酒店採訪。小李後來告訴我,採訪進行了兩個半鐘,熊教授不厭其煩地回答問題,全無架子。小李由衷欽佩熊先生學識淵博和博古通今,讓他對國際政治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熊教授也有遺憾。原來八七年那次與鄧公長談,對方忽然問他「你老太爺多大年紀」?熊玠回答九十四歲了。鄧說香港回歸,我就九十四歲了,我坐輪椅也要去香港。熊玠機智地反問:「到時我可以為你推輪椅嗎?」鄧不假思索地回答:「你跟我有約,你推我去香港。」憶及這段往事,他言語間流露出幾分唏噓。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熊玠教授就是這樣的人。他告訴我,他至今還在紐約大學講課,帶研究生,批改作業,出去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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