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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潔華
我們萍水相逢。我在教台上站了一個學期,她們在課堂裡專心聆聽,從不曠課。
我跟她們眉來眼去,因為談到性別與哲學的課題,彼此都有同感。她們都是成年學生,而我們都是母親。就這樣的一個晚上,下課後我們一起到停車場,並相約一起晚膳。我們之所以有興趣互相認識,就是知道彼此走過的道路有一股相同的力量在推動。
我們坐下來閒話人生。她有兩個兒子,另一位有兩個女兒,她們當母親的經驗有�荇t異。兩個兒子的母親剛有了媳婦,感到人生責任已完,只是偶爾會問小兒子會否回家吃飯。「他只用手機回覆說:『可以』。甚麼叫『可以』?我希望他別要突然出現在家門口,讓我毫無準備,破壞我的秩序。」兩個女兒的母親則不停讚賞,說她的女兒夠獨立,不諱言自己對女兒不時惦念,並怕她們在海外唸書沒有人照顧。
母親與女兒的關係的確不一樣,親密親愛,但又經常互相排拒。剛在威尼斯重訪由柏姬 · 古根咸住宅改成的藝術館,發現一個前次未有進入的角落,內裡放了古根咸女兒柏琴 · 古根咸的照片和她生前的畫作。柏琴是柏姬唯一的女兒,也是這位富有的美國藝術收藏家的命根兒。遺照旁邊有母親的書寫:「紀念我的女兒、我的朋友以及我的好姐妹。她的繪畫才華和她的可人相貌,還有她神秘、過早以及不辭而別的死亡。」在這個角落裡,母親失去了女兒的痛心疾首,蓋過了她的財富與鋒芒。從此她不能再快樂了,且白髮蒼蒼。
我在席間說起這事,兩位母親都不停點頭。她們都是深愛中的人,這是普天下母親們共同的身份,不論種族、階級與國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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