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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輝
這是一個炎熱的周末,電影資料館當天放映的是杜拉斯(Marguerite Duras)自導自演的《貨車》(Le camion)。畫面所見,幾乎都是杜拉斯和謝勒狄柏度(Gerard Depardieu)兩人在房間裡輪流「讀」劇本,而鏡頭偶爾跳到室外,滿目皆是法國公路上的嚴冬景象,看了一會便覺有些寒意了。
杜拉斯所講述的,是一個女人在海邊的公路上截順風車,上了一輛貨櫃車,與司機(謝勒狄柏度)閒聊了八十分鐘。鏡頭不時切換到一輛藍色貨櫃車的視點--擋風玻璃有如兩人及觀眾所面對的銀幕,兩個不相干的人講述�茠懋|與人生。女人不知要去何處,一切對話都是假設的,她想像�茬f櫃車載她到大海之濱,因為大海正是兩塊大陸接連之處,或者可以說是此岸和彼岸交接的地方。
謝勒狄柏度問道:「這是一部電影?」杜拉斯答道:「會是一部電影。是一部電影。」兩人在屋內,在桌前拿�茪@疊稿紙去讀,讀得悶了、累了,便各自抽煙;然後杜拉斯繼續描述電影「會是」怎麼樣的,人物「會」說什麼話,卻始終沒有將相關動作及台詞演化成一般電影所慣見的影像--那大概就是杜拉斯式的「直接電影」(direct cinema)或「真實電影」(Cinema verite)吧。
杜拉斯其後「直接電影」的導演米歇爾布羅特(Michel Brault)談《貨車》這部電影,布羅特說,在影片中,謝勒狄柏度問:「這原本是一部電影?」杜拉斯回答道:「是的,我說這原本是一部電影--這是一部電影。那應該理解為,因而這成了一部電影。」但《貨車》倒不是「直接電影」,也許亦不是「真實電影」,那只是介乎兩者之間,又兩者皆不是,只是一個電影劇本,由杜拉斯及謝勒狄柏度兩個人「讀」出來,由是沾上了兩者的邊。
那是謝勒狄柏度首次對�蚚飺Y來「讀」電影劇本,而他倒「讀」得很專心,杜拉斯在片中說道:「這個劇本可以不考慮任何排演。」她決定這樣做,是為了避免「演戲」,要是先排演一遍,之後就要「演戲」了--杜拉斯欲讓劇本與「讀」稿者之間出現「距離」,此種距離她稱之為「演戲」;她因此認為拿�蚍@本,閱後第一次「讀」出來的,就近乎她心目中的電影了。
《貨車》很政治化,她將自己投射於搭順風車的女人身上,以表述她的失望--她曾為法國共產黨黨員,二戰後,她目睹法共採取高壓的意識形態,因而在1950年退黨了。在《貨車》中,司機也是黨員,女人便跟他說,之前和之後的勞動者根本沒有分別,即使工人能讀書寫字,仍是被奴役的一群。
女人又說,要去探望剛生了男嬰的女兒,女兒欲為他取名亞伯拉罕,丈夫反對:「我們又不是猶太人,不值得為這名字讓孩子以後的日子難過。」這倒顯示出反猶太主義的幽靈猶潛伏於其時的法國,噩夢因而無從擺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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