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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鳳
前不久互聯網上有則新聞：一位老年女士因不堪看孫輩之苦，抱着孫女從高樓跳下，祖孫同歸於盡。遺言是：太累，太累了！
那位老人生有兩個兒子，她含辛茹苦把兒子們拉扯大，兒子相繼結婚生子。為幫兒子看護孫子，剛五十歲出頭她就提前退了休，一次次奔波於兩兒子安家的城市。剛把大孫子拉扯到三歲，二媳婦又生了個胖兒子； 剛把前邊的孫子、孫女看到上託兒所，兩兒子又都生了二胎。
嬌生慣養的兒媳們都不願受累，一生了娃就召喚老人前來幫忙帶。雖然老太太屢次拿出養老錢給兒子當保姆費，想用錢買回自由，可最後還是得親自上陣，因為保姆只能承擔一小部分家事。她自己還得牢牢綁定在孫子、孫女們身上。如此一口氣看了六七年孩子，落下腰疼、腿疼、心口疼等一身病。老伴受不了苦，不再去兒女家當幫手，她就只好自己獨自奔波。
老太太本想退休後和老伴周遊世界的，卻成了兒孫的帶薪老媽子。更令她痛苦的是，因長年在北方城市的兒女家看孩子，不得不與遠在南方城市的老伴長年分居，老伴最近居然移情別戀，提出了離婚。有一天，因為老人特別疲憊，照顧孫女時出了點小意外，就被媳婦責罵一通，老人一時想不開，就乾脆做了自我了斷。可悲的是，無辜的小孫女，也成了家庭悲劇的犧牲品。
這則報道讓人無限心酸和感慨，卻也引出一個沉重的社會問題，當代有多少中國老人，在看護第三代的重任下不堪其苦？按說，添了第三代應是喜事，老人美美享受天倫之樂，高興還來不及。傳統觀念認為，多子多福，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如果兒女不生個孫子孫女，老人還不得急死？
可在現實中，有強大經濟實力請保姆承擔包括看孩子在內的全部家務，能清閒享受孫兒膝繞之樂的老人，只是極少數富裕人家。平常人家，多數老人都是為看孫輩熬得人憔悴。花錢又受累，失去自己的生活，讓很多看孫輩的老人樂不起來，尤其是那些離鄉背井去兒女家看孩子的，更是苦不堪言。
親朋好友之間說起為兒女看孩子，大都一肚子苦水。一位女士說，她把兒子培養到大學畢業有了不錯的工作，本想應該喘口氣，好好享受生活，旅遊計劃都做好了，誰知道家務事的萬里長征剛剛開始。從兒媳婦坐月子起，她就開始奔波操勞了。住兒子家睡不好覺，白天精神不濟，還要挺着照顧小孫子，把胖小子一抱就是幾個小時，有時候忙得飯都吃不上。
後來把孫子帶到自己家養。環境熟悉了，稍輕鬆一些。可每天講故事、做嬰兒餐、熱奶、採買、帶孩子出去曬太陽等活兒，還忙得喘不過氣來。要是孩子病了，着急上火跑醫院更是累上加累。不久老人就得了關節炎，老伴也得了高血壓。多年來老夫妻忙到下半夜睡下，兩人連話都懶得說。有時親家把孩子接去住幾天，兩人就輪流趕緊看病、住院、多睡覺。雖然退休多年，可什麼旅遊、寫作、讀書、唱歌的計劃，通通還在遙遠的天邊。一照鏡子，臉色都是青的，索性把鏡子放遠遠的。她說：「眼看奔七十歲去了，真不知啥時是個頭！」雖然孫輩天真可愛，但日子還是苦多甜少。
本想孩子上學就好了，可一打聽，上了學的孩子更讓人累！現在學校都減負，每天下午早早就放學，得老人去接孩子。回到家得盯着孩子寫作業，遇到調皮的孩子更難管。有位親戚如今快七十歲了，還得天天倒兩趟公交車去接孫女下課。孫女上了高中，兒女依然不放心，要求老人必須得接，接完還得給兒女做好晚飯，每天都是天黑透了才回到自己家。老人也叫過累，可兒媳婦說：「就那麼點兒活有什麼累的！」後來老人得了憂鬱症，才下了崗。為看孫輩而落下病的老人，並不在少數。就像是零件都老了，機器怎麼能不壞？鄰居一位老人看孩子好幾年，天天抱着胖胖的小孫女上下六層樓，關節經不住負重，突然就癱瘓在床，從此離不開輪椅。
祖輩帶孫輩，傳統觀念上是天經地義，可現在怎麼成了重負呢？因為時代不同了。現在的爺爺奶奶跟從前有太多不同。其一，當代城市老人大都經濟獨立，不需兒女贍養，還能給兒女補助； 而過去的老人以及一些當代農村老人，看孫輩是需要兒女給贍養費為前提的。其二，因為晚婚晚育政策，當代老人得孫輩時的年齡普遍偏大。過去很多人不到五十歲就當了爺爺奶奶，農村更有不到四十歲就抱孫輩的，那時體力精力還都旺盛。可當代老人卻往往在六十歲之後甚至更晚，才有了第三代，這時體力與精力已處於快速衰退期，十有八九是勉為其難。其三，當代老人處在開放社會中，養老生活豐富多彩，若是把時光完全耗在為兒孫奉獻上，心不甘情不願。
獨生子女從小被當小皇帝養大，認為老人為自己犧牲一切天經地義。現在放開了二胎，不少生過一個孩子的小夫妻動了心，想嘗嘗兒女雙全的滋味。可很多老人卻告訴子女，身心俱疲的「天倫之樂」，不願再「享受」了。有年輕人批評老人沒愛心。 有老人說：「不知兒女是否想過，父母已經老了，也會有各種病痛，也想要個清閒的晚年。」當然有老人把看孫輩當成幸福，那也無可厚非，多元社會多元選擇。值得一提的是，在日本、美國等發達國家，女性一結婚生子就辭職當家庭主婦，生幾個孩子都是小兩口自己帶，老人都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其實，在競爭激烈的當代社會中，年輕人把第三代交給父母養，也實在是無奈之舉。有專家說，只有提高男性員工的收入，讓育齡女性回歸家庭專心養育後代，才能從根本上把老人從看孩子的重負下解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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