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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森
前文談到筆者到香港大學出席由學生組織辦的金庸武俠小說論壇，題為「笑傲江湖-金庸小說看俠義」，選在午飯時間，是為了提高「收視率」。上世紀八十年代筆者在香港大學就讀時，午間活動的場面都很熱鬧。那時舊學生會大樓還在圖書館旁，現已拆卸並改建為圖書館新翼。中山廣場也不是現在的模樣，還叫作「紅磚梯」，整條紅磚梯在午間活動時即時化身為觀眾席。今天大學不斷擴建，設施分散，午間講座活動與「上一代」相比，顯得很冷清。
閒話表過，言歸正傳。
漢字常有正反兩面的雙重意義，「俠」與「義」也不例外。義除了可解作「正義」、「適宜」之外，還有「俄假」的負面意義，義肢、義乳、義兄、義父等，甚至「義帝」也是「假皇帝」！因此，《倚天屠龍記》中，張無忌稱呼謝遜為「義父」算是修辭欠妥，這在金庸小說之中甚為罕見。「綠林」中講的「義氣」也帶有「俄假」成分，廣府俗語有謂：「你同佢講義氣，佢同你講兒嬉！」（即你跟幫會頭目講義氣，幫會頭目卻當作「兒戲」）
《韓非子．五蠹》有云：「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這不正正是近年香港的怪現狀嗎？《笑傲江湖》有一回《滅門》，寫五嶽劍派中位居領導地位的嵩山派在衡山派的地盤衡陽城內屠戮劉正風一家。劉正風是衡山派第二號人物，卻與五嶽劍派的死對頭日月神教中的長老曲洋結交，為了逃避日後的兩難局面，決定「金盆洗手」，花錢向朝廷買官，退出江湖，以後就可以兩不相幫，置身事外。結果嵩山派阻止劉正風「退休」，還迫他出賣曲洋，劉正風不肯就範，結果全家連同同門弟子都被殺，只有幼子倖免於難。
這個情節可見金庸妙筆的功力！嵩山派以俠義之名，在朝廷命官「見證」之下，只經簡單「審訊」，就即時執行「死刑」，婦孺也不放過！五嶽劍派其他三派也有「管理高層」在場。泰山派掌門天門道人和華山派掌門岳不群都沒有阻止屠殺，只有恒山派的定逸師太企圖施以援手，但一出招就受制，無能為力。
《神鵰俠侶》散場時重定天下五絕，由當年的「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改為「東邪西狂南僧北俠中頑童」。朱子柳品題郭靖為北俠，並強調古代朱家、郭解只是「逞一時之勇」，都不能與郭靖郭大俠相比。
郭解的故事可以談一談，見於《史記．遊俠列傳》。話說漢武帝時郭解名滿天下，有一回一個儒生在「公開場合」批評了郭解犯法，不能算是賢人，竟然被不知名的郭解「粉絲」殺了，還割下了舌頭。事情鬧大了，名臣公孫弘對漢武帝說，郭解的門客為了小事殺人，郭解卻不知其人其事，郭解的罪過比起他親手殺人還要嚴重，於是朝廷下令將郭解滿門抄斬！
「俠」這種「公眾人物」受不得批評，平民沒有「言論自由」，說了「俠」的「壞話」就會給「俠粉」報復。以古鑑今，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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