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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潔華
我吃了一隻活鮑魚,地點在日本瀨戶內海的小豆島。內海海鮮是日常食品,晚餐餐單常有活海鮮。
服務員把新鮮活鮑放進鍋裡,我們看�茖漱@隻隻鮑魚在蠕動,整個身子時企立時伸展,周邊的裙足循�虒`奏舞動。鮑魚的生命力真的很強,難怪說可以滋補。但我不忍心看�茖e為了我要果腹而慘死,至少不好在我的眼前。
鮑魚身體的神經組織我一無所知,也不知道牠躺在熱鍋裡頭是否感到痛楚。牠那附�茠熊w殼在服務員燃點起鍋底的火盆時,不知道是怎樣傳熱的,要多久才會令牠感到煎熬。我最後一眼看牠的時候,是服務員在牠身上,傾上小豆島著名的上乘醬油,其時牠蠕動得更為厲害。牠是否喜歡醬油的味道?是否在飲宴�茼野穸H來最昂貴的一餐?是否在垂死掙扎,痛恨自己這樣死去?最後一眼,鍋子蓋起來了,煙霧從鍋邊冒起。
我刻意罔顧牠的痛苦。餐桌上我們繼續閒話家常,也有人興致勃勃地說:「我最喜歡吃新鮮的活鮑,切片生吃我絕不介意。」這對夫婦激讚他們最近在東方文華酒店的午膳,一客新鮮海膽飯,再配一支上品法國香檳,埋單一千二百港元。說話至此,服務員打開鍋蓋,香氣即時冒出,隨即鮑魚被起件,放在碟上。刀叉立刻降臨在已被煮得爽滑的肉身上,然後逐件送進人的嘴裡......
那位太太邊咀嚼邊叫好,然後談到她家裡的寵物狗:「邦邦最恨我出門。每逢看見我推行李,牠便幽幽地坐在大門前,伏下來看�荍琚A露出責備的眼光。動物真是有靈性的,牠們會讓您知道自己的喜怒哀樂。唉,我現在不像從前那麼享受旅行了,心裡頭就是掛念�茖麂飽C」隨�茼o一口一口地把鮑魚吃掉,剩下那一塊硬殼。
不知道鮑魚有沒有幽幽的表情。牠的一生有沒有被惦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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