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神貫注工作的林嵐。 由主辦方提供林嵐的存在，被那些中環的畫廊經理稱作是近十年來藝壇無法效仿的奇跡。作為全職藝術家，不向藝術市場靠攏也就罷了，林嵐還偏不「精打細算」--鍥而不捨地在香港從事大型雕塑創作，為共同合作的工藝人支付「高薪」。硬幣的正面是理想，是藝術的廣泛責任感，但因為很難為身形龐大又天生與商場及畫廊「氣場不和」的「林氏出品」覓得可託付終生的好歸宿，所以另一面無奈得有些心酸。縱然如此，參與今年的公共媒體藝術展「感頻共振」，林嵐依舊特立獨行，這次她創造出了一些連她自己都無法拆解或回收的雕塑作品。■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趙僖
「Human Vibrations」是香港藝術發展局第五屆大型公共媒體藝術展「感頻共振」的英文譯名。當震動和共鳴強調與人類作連結，七位藝術家中有六位分別嘗試用電子音頻、屏幕投射、感應互動、視頻串流等新科技去捕捉城市中人與環境共振的頻率。新媒體藝術的潮流快車聲勢浩大地呼嘯而過，林嵐卻我行我素。她所創作的混合媒介雕塑《我在聽，心在跳，手在動》是藝術展中唯一具有「真身」的實體作品，用在科技時代被「閒置」的傳統工藝婉言謝絕了時髦列車的邀請。
「Human Vibrations」觸動人心
《我在聽，心在跳，手在動》的原材料多是都市中不起眼的廢品，如超過了使用年限的銅質水管，被遺忘在街角巷弄或交通用具上的雨傘布料，還有用來運輸貨物的人力手推車。林嵐將它們焊接到一起想要說些什麼？顯然是在收集廢料、設計、打磨、焊接的過程中反覆推敲過，林嵐張口就答：「香港有種無奈就叫『被閒置』，有些老師傅和那些還沒到退休年紀的人明明手腳利索，身手不凡卻被嫌棄，就像是定時需更換的水管。」為了還他們及它們以用武之地，林嵐特意請兩位年逾花甲的老師傅出山，幫助她一同完成多種回收物料的「接駁」。
參與製作的還有林嵐長期的合作伙伴--來自香港婦女勞工協會的阿姐以及部分香港藝術學院的學生。看似完全沒關係的人因藝術而聚頭，在工作室內互相學習，共同創作。令不同頻道的兩代人有效地溝通正是林嵐努力營造的「Human Vibrations」。她說：「所謂的『Human Vibrations』是要觸碰到人心的，而這種經驗的傳遞，不應該到我這一代就停止了。要把不同的物料焊燒在一起難度系數非常高，當我的學生親眼見證工人們用嫻熟的技藝做燒焊，將來他們就會多一些理解，不會再輕易嫌棄家裡的老人。我希望這個創作所帶來的震動，可以影響到下一代。」
經合作轉化藝術資金
目前《我在聽，心在跳，手在動》被安置在中環人來人往的皇后像廣場，不少市民在欣賞這批作品時不約而同地產生了相似的疑問：這些糾結又扭曲的「大傢伙」怎麼可能真的「Made in Hong Kong」？作為「僱主」為什麼竟然有人願意負擔香港那居高不下的人工？聽到這類回饋，林嵐笑着回應道：「我也知道，追求『平、靚、正』的話，回內地一定是首選。」但她自2009年開展社區項目「微觀經濟」起，就不斷摸索如何能將藝術資金輸送至社區中有需要的人手裡，因此絕不允許自己的創作中存在剝削。在林嵐看來，對勞動及手工的尊重體現在兩方面，一是與師傅們一起開工，二是向合作對象支付得體的薪水。
藝術對林嵐來說包含着廣泛的責任需要去兼顧，「不論阿姐和師傅都不是我的工人，是看在交情份上施以援手的合作夥伴。大家一起工作，和你把自己當成老闆坐在那裡看別人做背後的精神很不一樣。人才是最金貴的，所以他們付出的勞動通常是項目的主要支出。」她表示自己很少主動申請項目資助，「把觀眾和工作坊參與者湊在一起，有些項目在申報表格中所填寫的受益者數量動不動就過百，我不喜歡這種方式。明白我在做什麼的人自然會找我合作。我是個中間人，那些錢其實是由左手交右手，而我用時間換『交情』。」儘管沒賺到錢，林嵐卻開心得很，她覺得這項交易划得來。
是藝術還是垃圾？
「我不是一個齋講概念的人，但作品也必須要有美感和展現力。」林嵐很肯定地說：「你不可以說一個沒有美感的垃圾是藝術。要令傘布和水管呈現出藝術應有的質素，手工就變得很重要，這也是我樂意在這個部分花錢的原因。它們本身雖然是廢料，但我需要它們不管是看起來、摸起來都是有尊嚴的藝術品。它本身是垃圾沒錯，但看起來不能是垃圾，還不能令人完全看不出是垃圾。」這場圍繞垃圾與藝術性所展開的討論如果繼續延伸下去，就涉及到了林嵐最擔憂的問題。
商場是目前大型雕塑的集中地，他們的共同特質是滑溜溜，閃亮亮，容易沖水，便於清潔。林嵐的作品卻顯然不是商場所屬意的風格，再加上沒有遷就市場的打算，所以廢品「華麗轉身」後，若因為過於龐大而無家可歸，再次被打回原形，是林嵐最不願意面對的情況。
她坦言：「我心血結晶自然希望能被好好收藏。說實話，實體雕塑吃力不討好，香港年輕一輩已經很少人再會去做大型的實體作品，個個都做Vidio和Sound。如果年輕人在創作之初已經預料到作品最終的命運是被當成垃圾遺棄，自然就不會投入那麼多的心血，手工方面也會有所保留，這是一個惡性循環。我真是最後一代的話，那可以完成使命也很好。要是連我都放棄，這個領域豈非空白一片？」
林嵐
林嵐主力創作大型混合媒介雕塑作品及裝置，主要採用回收再用的物料，包括木箱板、舊傢具、回收布料等等。除個人展覽外，林嵐多次獲邀參加本地及國際展覽，以及世界各地的藝術家留駐計劃，計有肯尼亞拉姆、 台灣花蓮、孟加拉達卡、中國上海、美國紐約和加拿大多倫多等。 現於香港藝術學院任教，為雕塑系統籌以及藝術高級文憑課程統籌。作品被香港藝術館、香港文化博物館、香港中文大學、荷蘭合作銀行等機構及私人所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