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頁 > 文匯報 > 采風 > 正文

鵬情萬里:小村失色

2016-06-22

趙鵬飛

戴月荷鋤歸的田園生活,恬淡寧靜與世無爭,歷朝歷代都是文人墨客,乃至朝堂官員們,對未來歸宿的理想之地。在現代大都市附近,倘若仍有風貌保存完整的古雅村落,總是很容易引起關注,並成為最熱門的休閒去處。很多年前,廣州海珠區的小洲村,便是這樣一個村落。

已有超過八百年居住歷史的小洲村,河道縱橫稠密。村中民居大都沿河而建,藉助橫臥溪上的幾座簡便小石橋,整個村落四通八達。村裡傳統的嶺南民居,高不過兩層,灰牆素瓦,錯落有致。街巷之間的路面,鋪就的都是粗糲的麻條石。村史久遠,自然也少不了高大肅靜的祠堂、廟宇、學宮等公共建築。遠遠望去,整座小洲村掩映在高大的樟樹或者榕樹之下,水墨畫一樣清新雅致。

如此秀美清淨的村落,在祖祖輩輩生於斯長於斯的村民眼裡,是親切質樸的家園。在藝術家的眼睛裡,就羽化成了世外桃源。於是,廣州本土的一大批藝術家紛紛在小洲村賃屋而居。關山月、梁世雄、周彥生、方楚雄等十多位嶺南知名畫家的身影,都曾在村中出沒。

藝術家和藝術的薰染,讓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落,迅速成為廣州的藝術聖地。尤其是本世紀初,廣州美院大學城校區,又恰好毗鄰小洲村,大批美院畢業生在村中開辦培訓機構,吸引了全省有志考取美院的學生。一時間,各路藝術家和藝術愛好者雲集於此,頂峰時,常住村中的外來人士超過了一萬人。

萬餘人的吃住問題,立刻給古老的小村落帶來了巨大的商機。租金一漲再漲,慕名前來的租客仍然絡繹不絕。白花花的銀子潮水一樣湧來,怎麼樣才能流入自家的荷包呢?

不少村民聞風而動,開始在老房子上動腦筋。起先,村民們也不過是盡量騰挪搭建。很快,便有膽子大的乾脆拆掉舊屋,投入血本,購置大量的鋼筋水泥,新建一棟六七層高的高樓。大拆大建的風潮一旦刮起來,就很難殺住。很快,整個小洲村淪為一爿建築工地。為了盡早接納租客賺取高額租金,幾乎家家都是日夜趕工。各色物料車輛川流不息,既拆且建的轟隆聲,一響便是好幾年。

水鄉的靜美恬淡再難尋覓,古村落裡簡樸粗拙的村屋,也被一棟一棟貼身而建的「握手樓」取而代之,小洲村已然成為雜亂喧囂的「城中村」。殊不知,開放改革三十餘年來,迅速城市化的珠三角,「城中村」要多少有多少。

前幾日,跟朋友再次探訪小洲村,昔日「廣州最美村落」的風貌早已蕩然無存。縱橫交錯的河涌裡,污濁濃稠。每一條河道邊,都擠滿了高達數層的鋼筋水泥樓房,許多建築廢料和垃圾,隨意堆放在河道邊上,仍在施工的房子隨處可見,惟有站在兩人合攏抱不住的大樟樹下,依稀方能感受到古老村落曾經的蒼勁。

在村中兜兜轉轉了一個上午,在這座曾以繪畫聲名鵲起的村落裡,我竟然未能遇到一位背�茧e架的人。在一間經營根雕的店裡,店主向我兜售樹根製成的藝術品。刻意做成拙樸樣式的根雕,形質粗劣。

店主宣稱這些根雕的材質,都是崖柏。我笑了笑,對他說,這樣的樹根,我們老家都當柴火用。他驚訝地問,你們老家在哪。我答秦嶺。他眼睛一亮,遞過來一張名片。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我說好,然後又笑了笑,走了出去。

其實我是騙他的。我家沒有崖柏,不過秦嶺上倒是真的生有許多。崖柏價貴,不輸紅木。只是,秦人笨拙,又怎麼捨得為了幾個錢,就把崖口上長了成百上千年的崖柏給砍了去呢?

讀文匯報PDF版面

新聞排行
新聞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