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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台客聚:端木蕻良的憂鬱和孤獨

2016-10-26

彥 火

土地是一個巨大的影子,鋪在我的面前,使我的感情重添了一層遼闊。當感情的河流漲起來了,一個人就想起了聲音和詞句。夏天和秋天,積水和水溝一般平了。淚水和眼眶平潮了,淚珠就滾落了。我的接近文學是由於我的兒時的憂鬱和孤獨。

這種憂鬱和孤獨,我相信是土地的荒涼和遼闊傳染給我的。在我的性格的本質上有一種繁華的熱情。這種繁華的熱情對荒涼和空曠抗議起來,這樣形成一種心靈的重壓和性情的奔流。這種感情的實質表現在日常生活裡就是我的作人的姿態,表現在文章裡,就是《科爾沁旗草原》、《大地的海》、《大江》、《大時代》......。

在與端木的交往中,他特別寄了早年他寫的《我的創作經驗》(原載一九四四年上海《萬象》月刊)給我,說文章吐露了他寫作的動機和心態。上面援引的正是文章中的兩段話。

這兩段話大致可以勾勒出端木的創作源泉。

閱讀端木的作品,可以感受到他所追求的四種東西:風土、人情、性格、氛圍。

《科爾沁旗草原》雖然在民族危機的大前提下,也不可避免地融匯進上世紀四十年代「救亡」大主題的話語,但小說以科爾沁旗草原做背景,為讀者鋪陳了東北黑土地的歷史與現實、社會與文化的畫卷,別有引人入勝的地方。

《科爾沁旗草原》只寫了第一部,其實他還打算寫第二、三部,他早年在接受我的訪問時表示,他對後面兩部已有通盤計劃。

其實,端木早年已開始《科爾沁旗草原》第二部的寫作了,可惜已寫好的五章文稿,卻在桂林散失了,令到他感到心灰意冷。

他與蕭軍不同,革命聖地延安不是他唯一理想的歸宿,相反地,他在創作上才找到真正情感的依歸。他的創作土壤是源自他的故土,在他的作品中,仍然可以嗅到大草原的氣息和泥土的芳香。

也許革命在端木的內心深處只是一個似近還遠的字眼,所以端木寫道:「土地傳給我一種生命的固執。土地的沉鬱的憂鬱性,猛烈的感染了我,使我愛好沉厚和真實,使我也像土地一樣負載了許多東西。當野草在西風裡蕭蕭作響的時候,我踽踽地在路上走,感到土地泛溢出一種熟識的熱度,在我們腳底。土地使我有一種力量,也使我有一種悲傷。我不能理解這是為什麼,總之,我是負載了它。而且,我常常想,假如我死了,埋在土裡了,這並不是一件可悲的事,我可以常常親嚐�荂C我活�茼n像是專門為了寫出土地的歷史而來的。」

這一寫作的旨趣與蕭紅是若合,這也許正是他們可以走到一起的一根無形紅線。

彥火注:

這是端木蕻良在中國內地一九七八年開放不久題贈我的條幅。復出後的端木,悲欣交集,難掩激動心情。(「蕭紅的男人」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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