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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有廟的海角

2016-11-24
■檳城最古老的廟宇海珠嶼大伯公廟。 網上圖片■檳城最古老的廟宇海珠嶼大伯公廟。 網上圖片

朵 拉

世界華文作家采風團的首個景點,就是貼近檳州華人大會堂隔鄰的「廣福宮」,作家們聽到導遊提起「福德正神」,說是沒聽過。這位東南亞華人民間信仰的地方保護神,卻是檳城華人社會最鍾愛的「福神」。

1786年7月17日,英國人萊特在他的日記裡記載:「隨行人員伐樹木,設帳幕,有一小艇來自吉打,由CAPTAIN CHINA帶頭,並有印度基督教徒數人,亦攜有魚網一具。」這一天,代表東印度公司的萊特,乘軍艦抵檳榔嶼,隨行有五名軍官、炮兵十五名和土人水兵百名。

日記裡的CAPTAIN CHINA(華人領袖)是原住在吉打州的首位華人甲必丹(即CAPTAIN譯音,意為領袖)辜禮歡。我們可能不知道誰是辜禮歡,他是福建人,送魚網給萊特,據說帶有「希望」的意義。(「魚網」閩南語與「希望」同音)不到一個月後的8月11日萊特正式登陸並宣佈佔據檳榔嶼,改名韋爾斯太子島,並把他已經開闢的那個地段命名為喬治市,用以表彰當時的喬治三世國王。喬治市就是今日檳島的老城區,也是遊客眾多的世遺區。1787年5月7日,辜禮歡的魚網果然希望成真,被委任為甲必丹,管理當時的一二百個華人。他索性從北部的吉打遷移到檳榔嶼居住。1805年,檳島設立市政府,辜禮歡被委為市議員,是英國政府管轄下的檳榔嶼第一位華人代表。這些都是屬於南洋華人的驕傲。中國人比較熟悉的辜姓人士,是辜禮歡的曾孫子,辜鴻銘。

後來華文的記錄是吉打州早期的社會僑領林友祥在一篇序文中寫的:「前賢篳路藍縷,艱難締造,幾經擴展,始有今日之史載。自1786年,萊特氏抵檳榔嶼,有一個吉打華人甲必丹曾攜帶魚網及米贈送......」這份根據萊特日記作出的序文指出的華人甲必丹想必就是辜禮歡。可是,18世紀,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網絡,是誰告訴華人甲必丹辜禮歡某年某月某日英國人萊特即將抵達檳榔嶼?真是神奇。不過,後來辜禮歡的致富之道,也就是今天許多企業家的致富之道,同樣是和政府官員攀上關係以後,生意愈做愈大。也許不用官商勾結,但確實是依靠政治關係獲得許多商業利益。今天都說,要致富,先修路,意思就是交通方便將會帶來許多商業好處。這路,其實也包括了人際網絡。當年住在吉打州的辜禮歡必定有許多人際關係,人面比其他人更廣闊,才有這第一手消息,讓他從吉打州海邊「迢迢千里」搭乘小艇往南走到檳榔嶼,且送上一具魚網和米,讓英國人萊特對他,一上岸便相識的第一個華人,留下深刻的好印象。

林友祥的序文重點說的是「......證明華人居留此間已先於萊特氏矣。」萊特初抵檳榔嶼時,居民只有58人,其中有三個,就在有廟的海角(TANJUNG TOKONG)居住。有記錄說居住在海角的三人都是漁夫,也有說「一個姓張的是教書先生、一位姓邱的是鐵匠、另一位姓馬的是燒炭人」。他們都在1745年來到檳城,巧合的同是客家人。這三人都被尊奉為華僑的開闢者。而且,在《馬星華人志》裡記載,「比萊特早來了41年的這三人,死後化身成為大伯公。」

來自世界各地的二十幾位作家,在JALAN TANJUNG TOKONG (丹絨道光路)下車,這條路是馬來文名字,翻譯華文的意思是:「有廟的海角」。由於旅遊巴士沒法直接開到海岸邊,下車得走一小段路,踅進小巷,站在小檔口做買賣的,坐在咖啡小店吃下午茶的,以馬來人居多,再往前便見一入口的牌樓,紅磚綠瓦的樓頂有雕砌的雙魚,四平八穩的中文題字「海珠嶼大伯公廟」告訴我們觀光景點到了。然而,真要走到海邊,還得穿過一條兩旁都是華人小店的小巷子。下午的風很大,空氣中帶鹹鹹的海鮮味道。半磚半板的房子門口,擺�茯鶞廕騆郎b迎接海外來客。閒閒無事的老人家坐在自家門口看報紙。檳城華人特別喜歡看報紙。不論是在家裡或者在咖啡店都要捧一份報紙長坐。許多咖啡店業者,都訂好幾份報紙供顧客閱讀,這不是星巴克來了以後才有的文化。兩排簡單樸素的住家之後,聽見作家的歡呼聲,原來是蔚藍色的大海平靜地在陽光下發出粼粼波光,是光彩耀眼,也可能是微微揚起的浪花鼓動了作家的情緒。岸邊有個臨時搭起來的戲台,掛在台上的布條說明遠渡重洋而來的是中國福建漳州的歌仔戲班,到檳城海珠嶼大伯公廟為農曆七月盂蘭勝會的慶典演出。漳州的作家蔡文原鄉情頓湧,到台上尋鄉親去。

農曆七月俗稱鬼月,南洋華人傳承了當年祖先南來時帶來的祭拜祖先、普度孤魂習俗。中元節原本落在七月十五日那天,但在檳城幾乎每一條街都在慶祝,慶典各自訂在七月裡的不同日期以免相撞。祭拜的不僅是自家祖先,為普度孤魂野鬼,祭台擺在街邊讓全條街的人都參與,並把祭拜的東西分予親戚朋友或窮困者共享。檳城慶祝盂蘭勝會除了佈施給人和鬼之外,還順便利用人們到來祭拜的當兒,要求籌款捐給華文小學和華文獨中。有人嘗笑言:在檳城辦華文教育,不只是人要努力盡心,有機會的時候,神也要幫忙效力,甚至在農曆七月期間,連鬼也不得不來為華文教育籌錢。

2016年8月,作家們站在檳城最古老的廟宇,海珠嶼大伯公廟前,望�茪j海,1792年建廟時的大海,和今天一樣平靜蔚藍嗎?大伯公廟會長劉志榮律師為我們解說大伯公。跟�茈L手指的地方一看,才發現古廟旁的三個老墳墓,便是比英國人萊特早來了41年的三個客家人死後埋葬的地方,難怪有化身為大伯公之說。大伯公俗稱「福德正神」,是民間的福神。檳城人相信是大伯公的保佑,讓檳城興旺至今。每年農曆二月十六日為大伯公慶典,信眾和大伯公廟的董事們在拜祭大伯公的時候,也在老墳墓前舉行拜祭儀式,祈求全民順利平安。今天不是節慶日,廟裡照樣香煙繚繞,小小的廟裡高高懸掛的立於宣統元年乙酉仲冬吉日「福德正神」牌匾黑得發亮,就是香火鼎盛的結果。

旅遊車離開有廟的海角,作家們在車上開始翻閱由海珠嶼大伯公劉會長贈送的《圖話大伯公》一書,並細細探詢大伯公的故事。也許有人覺得檳城華人真迷信,然而,當年華人從中國南來,這裡仍為蠻荒之地,面對未知的瘟疫、疾病、天災、人禍,拓荒的人不得不尋求神明的庇佑和心靈的慰藉,正是大伯公這位福神,給了他們心靈的溫暖和美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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