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言情小說成長迅速，如今已在海內外擁有廣大讀者。中國網絡文學近幾年百花齊放，不僅成為文化娛樂全產業鏈，在國家政策支持下，還形成「網文走出去」現象，台灣、歐美讀者也開始追逐閱讀中國網絡小說。但在這樣的盛況下，卻難以杜絕「一窩蜂」及「抄襲」等現象。如今確實是內地網絡文學最好的年代，但也有可能是最壞的年代，因為大量同質性高的作品出現，反而會出現泡沫化的風險。■文、圖：中央社
造就網絡小說的榮景，與內地網絡文學獨特的經營模式有密不可分的關係。許多國家的網絡文學是指紙類出版品的數位化，讀者可以選擇從網絡上購買電子書，在手機或電腦熒幕閱讀。但內地的網絡文學則先在網站上「連載」、「按日更新」，以知名的原創文學網站--起點中文網為例，以作品前半部免費、後半部每千字約人民幣0.05元的收費方式經營，讓網絡作家能透過創作獲得稿酬，同時還提供月票獎勵、全勤獎等各種獎勵，提高作者收入。作家們在作品連載期間，多半每天更新數千字，有些甚至可以一天更新上萬字，連載過程中會慢慢累積粉絲群，接着粉絲群會開始「追文」，在論壇中討論、抒發感想，也會對未來劇情走向激烈爭論。這段期間，不少網絡作家也因此奠定了「鐵粉」數，有些鐵粉對於「打賞」心愛的作家不手軟，這也有助於增加網絡原創文學平台的營收，可說是「雙贏」。同時，粉絲群的養成，使這些作品有機會發展為電視劇、電影等多種形式。
另一方面，文化娛樂全產業鏈的形成，也讓內地網絡市場規模得以爆發式成長。而中國官方的政策支持，則讓當紅的網絡作家具體提高社會地位，達成「名利雙收」。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2014年10月15日主持「文藝工作座談會」時特別提到網絡文學，要求「抓好網絡文藝創作生產，加強正面引導力度」。習近平提及網絡文學的一席話，讓各地方政府陸續推出「政策支持」：這包括各省市召開網絡作家座談會，各地官方組織「作家協會」紛紛下設網絡作協，提供相關寫作計劃資金，甚至提供相關版權交易（統稱IP，指網絡作品的智慧財產權延伸應用）的機會。據內地女性網絡文學網站「瀟湘書院」總編輯吳筱透露，有網絡文學作家表示，以前覺得不太好開口告訴別人自己在網絡上寫東西，別人也不理解，在國家政策大舉扶持後，現在終於可以大聲說「我是網絡作家，靠這個供養我自己」。但她同時坦承，內地網文界確實有「比較水」的現象，官方也有注意到這個問題。
古代言情偷走台灣「少女心」
「我要她像這朵生於我血肉體膚之中的蓮花一般，永遠伴隨我身側，無論四海之遠，五洲之闊，無論刀鋒之利，血火之烈，直到跨越生死和時間，照見我和她同時湮滅成灰的末日之終......」內地網絡言情作品裡細膩描寫的愛情令人蕩氣迴腸，女主角也多呈現「女強人」姿態，與台灣言情小說裡的「男強女弱」風格並不相同。除了俊美如玉的男主角之外，還有眾多男配角們，或體貼人心，或陽光外向，或霸道專情，但無一不圍繞着女主角不斷追逐，陪伴女主角在人生路途逐一破解各式難關，就好像電玩遊戲裡不斷「打怪」，一路功力升級般，女主角最終磨練成為強大的女王者，與男主角充滿曲折的愛情，也會有完美的結局。一名愛上內地網絡小說作品的女性上班族說：「內地言情小說類型非常豐富，與台灣相比一點都不煽情，情節鋪陳層次豐富，而且從中還可以學到許多專業知識。」
其中，穿越到古代「宮鬥」或「宅鬥」的題材早已流行數年，而「種田文」則最近在台灣掀起一股流行風，講述現代女性穿越到古代農村堅強地生活，有點鄉土又有點八卦，不少人就像看八點檔電視劇般沉迷。這些豐富多元的網絡小說作品，這幾年似乎悄悄偷走了台灣的「少女心」。一名出版社業者就這樣形容：「以往是內地的讀者看港台小說，現在情況真的是顛倒了，台灣讀者看內地小說，台灣每月出版的言情小說約有七成是內地作家，台灣作家出版的書佔比不到三成。」一家位於台北市文山區的租書店老闆也說：「近期進的書幾乎都是內地網絡小說作品，台灣作家的功力多半是一冊兩冊，最多三冊，而且寫完後才出書，但內地作家作品動輒數十萬字或上百萬字，通常五冊起跳。看網絡小說的書迷有九成以上是女性，30歲至50幾歲，甚至60歲的女性也有，但台灣讀者只愛描寫古代的內地言情小說，對於現代言情小說是不愛的。」
台灣出版業者憂前景
一名台灣出版業者表示：「在內地網絡寫得很好的作家，月收入上百萬元是沒問題的。內地網絡作家可以有固定收入，反觀台灣，能養得活自己的作者又能有幾個呢？」2016年中國內地網絡作家富豪榜榜首的唐家三少，版稅收入高達人民幣1.1億元，從2004年開始創作網絡文學的他至今已經創作3,000萬字，包含13本暢銷作品。當然，這些網絡作家的收入絕不僅於在網絡原創小說平台發表作品的訂閱收入，還包括紙質出版品以及「IP」（Intellectual Property，智慧財產權）衍生品，即由網絡小說等文本所衍生開發成的電影、電視劇、遊戲、動漫以及一些周邊產品，往往為作者帶來可觀的巨大收益。這幾年在兩岸熱播的電視劇例如《步步驚心》、《後宮甄嬛傳》、《花千骨》、《瑯琊榜》等，都是由網絡小說改編劇本拍攝而成，一旦電視劇熱播，又會再造成網絡小說出版品的另一波熱銷。因此，網絡小說版權也成為內地文化娛樂產業覬覦的對象，熱門作品通常會掀起IP搶購熱潮。
早在2015年，內地就已進入IP互動娛樂生態元年，「影遊聯動」促成全產業鏈成形。以《花千骨》為例，網絡小說不僅改編成電視劇，同時也推出手機遊戲、網絡遊戲以及漫畫等周邊產品，創造出驚人產值。在這種情況下，內地網絡文學市場規模當然愈來愈大。《2016網絡文學發展報告》指出，2016年內地網絡文學用戶規模首次突破3億。騰訊研究院版權研究中心曾估計，內地2016年IP版權交易規模和授權衍生周邊在內的廣義產值可望突破5,600億元。雖然這也會導致中國內地網絡小說的一窩蜂現象，但也一樣會出現愈來愈多的優秀作品，台灣出版業者五年前開始慢慢引進內地網絡小說，「這兩三年間，突然間把台灣作者擠光了。」一名出版業者如此感嘆。
歐美讀者最愛玄幻武俠
市場產業力量與官方政策扶持的相互加疊，讓中國網絡文學百花齊放，各種類型的小說都有，豪門恩怨、宮鬥宅鬥、都市異能、玄幻、靈異、穿越、婚戀、總裁等等，無所不包。而這些小說因為一個個海外翻譯網站的成立，吸引不少歐美宅男宅女的目光，促成「網文出海」現象。Wuxiaworld網站成立於2014年12月，專門翻譯中國內地武俠、玄幻小說，不少作品來自於內地原創網絡文學網站--起點中文網。2016年底，Wuxiaworld網站的月瀏覽量1.1億次，在Alexa全球網站排名逼近前1,500名。據統計，歐美讀者們最喜歡的是玄幻、武俠和仙俠等類型網絡小說，因作家靈感往往來自於在中國流傳演變了上千年的神話傳說、歷史典籍，與西方世界的文化背景截然不同，給海外讀者帶來前所未有的閱讀體驗。
中國內地「網文出海」現象，讓高喊爭取「國際話語權」和「文化輸出」的北京當局相當窩心，認為這是網絡小說「衝出亞洲，走向世界」的榮景。《人民日報》曾於去年12月撰文高調指出「中國網絡文學是與好萊塢電影、日本動漫、韓國演藝並駕齊驅的世界四大文化產業現象。」不過，也有媒體自我解嘲為：「別再自嗨網文出海，文化輸出需要10個張藝謀，而非100萬本網文。」這也說明了這樣一個問題：中國網絡文學雖然百花齊放，卻難以杜絕「一窩蜂」及「抄襲」等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