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敬偉
美聯儲加息縮表似乎箭在弦上。據華爾街見聞報道，美聯儲周三公佈的會議紀要顯示，美聯儲官員在本月初的會議上預計，再次加息將很快變得合適。這意味着，美聯儲有可能於6月加息。此外，美聯儲還就縮減其4.5萬億美元資產負債表達成共識，預計於今年晚些時候開啟縮表。美聯儲計劃逐步允許債券到期，而不再進行重新投資。美聯儲會議紀要顯示，幾乎所有的美聯儲官員都贊成2017年開始縮表。關於縮表，美聯儲計劃到時公佈每個月不再設投資規模的上限。該上限將每三個月上調一次。和市場預測一致，但加息要等到下個月的政策會議了。預計年內加息兩次，縮表時間表存在爭議（9月、12月和來年初），縮表「路線圖」還未明確，縮表規模也存爭議。
美國經貿政策不自信
這是很有意思的節點，樂觀者可認為美國經濟實現了全面復甦，美國迎來了新經濟周期的曙光；謹慎者或考慮這是美國在經過長時期的量化寬鬆後不得不回歸常規貨幣政策，因為貨幣寬鬆帶來的實際後果是美國綜合實力的相對衰落（和中國相比），而且美國從積極的全球化實踐者變成了堅定的逆全球化鼓吹者。更重要的，美國經濟基礎的現實催生了非主流的特朗普政府-美國上層建築典型的「美國優先」，恰凸顯美國經貿政策的不自信和美元地位的下滑。
美國式量化寬鬆(QE)在政策層面早就結束了，但是要想把擴張的資產負債表降下來，才是真正把危機時代的QE畫上句號。美聯儲選擇了先加息再縮表的策略，但是加息帶來的市場紊亂已是眾所周知。2015年底的首次加息導致的全球市場動盪，讓美聯儲主席耶倫不得不謹慎起來。直到目前為止，美聯儲多次加息的預期，只有謹小慎微的3次。目前，美聯儲維持基準短期利率不變，在0.75%至1%之間。特朗普上台迎來了「特朗普行情」，美聯儲內的鷹派聲音增加，即使如此，美聯儲加息的口氣硬了不少，但是加息動作依然謹慎。
美聯儲加息不是靠嘴巴，而是靠美國經濟的表現。美國第一季度，經濟增長不及預期，通脹指數也不達標，關鍵是「特朗普行情」也消退了。這是美聯儲今年前5個月不加息的主因。不過，由於全球市場對美聯儲加息預期的風險有了足夠的耐受度，加之美國經濟第一季度數據向來不好看（受制於天氣等自然情況，並不影響全年經濟的基本面。）所以，美聯儲發出的加息信號，也不好收回來，否則會帶來更大的市場紊亂。這才有年內加息兩次的說法-預期6月份加息一次，9月或年底再加息一次。
縮表是剛開始的挑戰
如前所述，美聯儲貨幣政策正常化，僅有加息是不夠的，還有縮表。現在看，美聯儲用了兩年時間，還未徹底搞定加息帶給美國和全球市場的不穩定。縮表，才是剛剛開始的挑戰。如果第三季度或第四季度啟動縮表進程，不管規模如何-傳導給全球市場的都是不可預期的副作用。從美聯儲加息的漸進進程看，美聯儲縮表預計也是「摸着石頭過河」-美國不可能「霸王硬上弓」，只能按照全球市場的反應來逐步進行。
加息推高美元的效應已經不太彰顯，縮表催化強勢美元的邏輯也靠不住。更大的可能是美聯儲縮表讓全球市場陷入恐慌：一是讓剛剛緩過神來的新興市場再次陷入資本外流和匯率動盪的不安中；二是讓尚未終結貨幣寬鬆政策的日本和歐洲的貨幣政策進退失據；三是給中國帶來疊加困擾-由於中國是美國國債的最大持有者，美聯儲縮表，中國資產受衝擊。量化寬鬆和美聯儲縮表讓中國資產蒙受雙重損失，會引發中美兩國在貿易和投資方面的更多齟齬。由於中國也在謹慎地進行貨幣政策緊縮操作，全球兩大經濟體的貨幣政策選項，可能會對全球經濟復甦帶來不確定性。
總之，美聯儲加息和縮表，都不是美聯儲自己的事，美聯儲也不敢任性而為。何況，歐洲大選年雖然沒有形成所謂的「黑天鵝」，但是英國脫歐和防不勝防的恐怖主義，對美聯儲加息縮表也會形成倒逼。更糟糕的是，美國總統特朗普陷入「通俄門」和「洩密門」兩大醜聞，他可能成為白宮裡飛出來的最大最肥的「黑天鵝」。如果特朗普被彈劾，也會影響到美聯儲的決定。加息與縮表，看似箭在弦上，但如何適時適度地雙箭齊發，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注：「縮表」是指中央銀行減少資產負債表規模的行為，屬於更嚴厲的緊縮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