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蝶
在香港演藝學院開放日那天，我也到了展覽燈光的課室參觀。當我看到燈槽上吊掛着一盞盞的舞台燈，我的思緒完全不受控制地立時飛返到我在美國修讀燈光照明科目的情景。
多年前，非常年輕的我首次踏足美國繼續深造，選擇了戲劇藝術系。到埗後的翌日，我走進顧問老師韓恩博士的辦公室。與韓恩共用辦公室的教授也起來與我握手，介紹自己是布雷法教授。當布雷法知道我剛從香港前來，立時興奮地問我︰「你認識King Fai Chung嗎？」他口中的King Fai Chung，正是King Sir鍾景輝。香港雖小，卻有這麼七八百萬人居於其中。在茫茫人海中，怎麼會湊巧地認識一人的呢？世事偏偏就是那麼湊巧，我剛巧就認識King Sir，因為他曾教我戲劇。原來布雷法是King Sir在耶魯大學時期的同學，二人曾經是很好的朋友。更湊巧的是，顧問老師跟着為我選科，竟然就選了布雷法教授的燈光照明一科。我因此在當了King Sir的學生之後，又再當他的同學布雷法的學生。
我就是從這科中認識舞台用的Fresnel燈和聚光燈。我不但在上課時學到它們的功能，也由布雷法帶領我們到學校的劇院近距離接觸它們。劇院的燈光操作員將吊掛在舞台天花上燈槽的Fresnel燈和聚光燈降下，讓我們可以看清楚它們的模樣。那是我首次認識舞台上的燈光設備。那天我在演藝學院開放日燈光展覽室中看到吊着Fresnel燈和聚光燈的燈槽，就如我在修燈光科時在舞台上所見到的。沒想到一條燈槽，竟然會驀地令我的思緒返回學生年代修讀燈光照明的情景。
我的回憶還未完。要從燈光照明這一科取得高分數，可以從多方面努力︰上課出席率、考期中試和大考，以及到劇院實習。可能是愛屋及烏，又或是欣賞我遠赴重洋求學的決心吧，布雷法特別關心我這個整個創作學院四大學系中唯一來自亞洲的小女生，而我也以優異成績回報他--我在兩次考試中均獲甲等成績。
我仍記得所有修燈光照明科的學生都要到劇院實習一個月。在那個月中，我每天下午五時下課後便到劇院，一直至晚上十一時。我要做的工作非常簡單，就是與另外四名同學躲在那小得連轉身也不可以的燈箱內幫忙控制燈掣。工作既沉悶又少量，但我們卻要每晚其中站着或坐在地上五六個小時被謀殺時間。我們身處的地方只能聽到排練，完全看不到舞台上的演員。每晚都是聽着那相同的數首歌曲，連我也懂得唱了。我那時真的十分懊惱，不斷問自己︰「我來美國念書就是為了躲在這不見天日的十多平方呎的鬼地方嗎？我什麼地方也沒到過，每天只是從家走到班房，再由班房走到這兒然後回家。」天啊﹗對一名少女來說，一個月是多麼漫長的時間﹗由於排練太夜，每晚返家我都需要學校的護衛護送，因為人人都說女子晚間在校園內獨自走動是自招麻煩的事情。
除了有助我拿了甲等成績之外，那個月在燈箱內的最大收穫便是讓我有無數機會練習英文和向同學請教。大概我那口美國腔的英語就是在那個月內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