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中文老師，最常被親朋戚友問到的，除了是做老師的工作狀況和職業前景之外，就是教子女中文的方法。兒女年紀小的，為了未雨綢繆，一大堆的童謠歌詠教育影碟補好了英文，回過頭來發現中文也不得不學； 兒女是中學生的話，面對文憑試「死亡之卷」，就更讓人臨淵履薄，戰戰兢兢了。
學好考好兩回事
學好中文和考好中文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想語文好，多讀多寫多想是不二法門；要考好中文，除了語文基礎不能差，在懂得應試答題技巧之餘，還要談些際遇，若在應考口語溝通時，遇着幾個惜字如金的組員，恐怕是宋世傑再世也難奪星而回。
現時應考風氣更多捨本逐末，背上了名言、金句、典型例子一籮筐，對基礎不俗的學生可能是相逢恨晚的神兵利器，但若基礎打得不穩，改善的時間不足，在臨急抱佛腳之時，也就只能一知半解地啃着那些雞精書營養品了。
補習社門庭若市，一個個滿天星斗的狀元，拍照留念一登報紙聲價十倍，可憐那些虛不受補的，被遺落在大學淘汰區自怨自艾。
虛不受補的原因要細分也有不少，但不離其宗，就是語文基礎不夠好的問題。
球場之上，運球、傳球都做不好，談不了戰術運用；反之，能把功夫練到得心應手，就不須秘笈在手，時時參看。所以說，很多能得五星星的同學，大概是用買保險的心態來補習，若真箇浪費了中學幾年的學習時間，妄想靠臨戰的急救去獲取好成績，也就很難如願了。
最近一次回答親朋同樣的問題，得到了「我知，又係多讀多寫嘛」的回應。但正如「學海無涯，唯勤是岸」、「知足常樂」和「失敗乃成功之母」一樣，有些正確的道理會因不斷被重複而讓人聽得有點厭煩。但正如學好中文和考好中文是兩個不同的概念，閱讀對語文能力有幫助和為了語文能力的精進而閱讀，也是兩碼子事。
家長勉強無幸福
之前與內子帶着兩歲的兒子到書展的兒童天地，一心想讓他看看不同的圖書，一來兒子從小就對書很有興趣，能夠帶他到充滿書的地方浸淫一下也好，二來也希望為他的書架作一點更新。但甫走進書展現場，最大最顯眼的攤位都是賣補充練習的，當中有不少「100蚊5本」之類的促銷，在積極選購的家長旁邊，站着一個兩個無魂附體的小孩子，就算是給幼兒的書籍，也有很多是「看故事學生字」或連線之類的活動練習書，很偶爾才在一些小攤位的角落找到些繪本故事之類，結果我們匆匆走了一圈便興盡而返。
有很多父母說，會逼子女閱讀，會買書給子女，但閱讀的本質，本來就不應該是從逼而來。年輕人培養興趣，無論喜歡的是打籃球還是畫畫，都是從樂趣主導的。那可以是純粹享受投入其中的快樂，可以是技術進步的成功感，也可以是從失敗與挫折中提煉的反思與改進的滿足。
他們可以為了打籃球而艱苦地做體能的訓練，可以為一幅畫的線條着色改了再改，閱讀卻是按時按刻讀着自己沒有興趣的書籍，甚至做跟功課差不了多少的所謂課外練習，對真正理解閱讀的樂趣不會有幫助。
愛運動的，不妨先讀讀喜歡的運動員的自傳；喜歡藝術的，看些畫冊、談藝術流派的書；沒有什麼特別興趣的，愛看推理劇的不妨由福爾摩斯、克里絲蒂等作品開始讀起，喜歡幻想的，讀衛斯理和哈利波特也行。東野圭吾對人性的剖析深入，金庸的武俠江湖充滿文學性，但若喜歡，選些愛情輕小說來讀也無不可，閱讀的吸引力是緩慢而有力的，但要養成長久的習慣也不得不從「喜歡」入手。不然，強迫的閱讀，逼出來的是閱讀報告又好，是學生自學什麼也好，就像一對貌合神離的情侶一樣，是不能長久的。
至於閱讀的起點上有什麼書？下次再談。
■莊志恒 中學中文科老師
星期三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