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振輝 香港資深出版人
目前,香港警察所用的佩槍大致有兩款,俗稱「左輪」、「曲尺」。
「轉輪手槍」(Revolver),擁有轉輪式的「彈槽/彈巢」(Cylinder),一般有6個「膛室」(Chamber)。
由於大多數人是右手持槍射擊的,所以這款槍不是為「左優仔」(左撇子;以「左」手「優」先,「優」讀「jaau1」)設計的。子彈發完後,槍手向「左」90度角轉出「彈槽」以退彈殼和重新裝上子彈,因此人們把「轉輪」叫成「左輪」(「輪」讀「卵/輪4-2」)了。香港警隊所用的是一種口徑「0.38吋」的美國製「左輪手槍」,所以「左輪」也叫「點三八」。
「曲尺」(Try Square)是木工、金工所用的兩邊成直角的尺,用以畫直角或檢測相鄰面是否垂直。由於香港警隊所用的另一款手槍「Glock」的外形像把「曲尺」(不是「Glock」的音譯),人們便叫這款手槍做「曲尺」了。
廣東人叫女性懷孕做「陀仔」,意思是身懷小孩。舊時的「手槍」是「鐵」製的,人們就戲稱它做「鐵」,「一支手槍」就是「一條鐵/一嚿鐵(一塊鐵)」,那「陀鐵」或「陀住條鐵/陀住嚿鐵」就是身懷手槍,亦即配戴手槍了。有人叫「手槍」做「炮仔」,所以亦會叫「陀鐵」做「陀炮」,近年則多叫「陀槍」。
「陀」,讀「駝」,與此處所涉的意思全然無關,所以這應非「本字」。至於其「本字」,一般都離不開以下四個讀音同為「駝」的字:砣 佗 跎 馱
「砣」,指秤砣。有人就把「陀仔」、「陀鐵」看成有小孩、有條鐵如秤砣般附在身體上。「佗」、「跎」、「馱」這三個字,均有用背負載之意。有人將之引申作懷、戴、帶的意思。如此看來,後三者較切合原意,因而均可考慮作「本字」。
從以上的對白,大家不難理解表面的意思是砍槍的「劈炮」是指員工帶不滿而自動離職。原來「劈炮」一詞源自警隊--當警務人員決定不幹時,他/她有需要向局方「交回」(放下),如工作證和「炮」等主要公家物品。由於廣東人會叫「放下」做「劈」(讀「pek3」或多讀「pek6」),所以警務人員會戲稱主動離職做「劈炮」。為了加強劇力,歷來就有不少港產片把因心有不快而離職的警員在上司桌面上帶着怒氣「劈炮」的情節「搬」上大銀幕。久而久之,「劈炮」這個被塑造的火爆行為就廣為坊間用作主動離職的代詞,而當中卻不一定涉及宣洩個人不滿。
以下兩件與「劈炮」有關的事,相信可給香港人一些體味。上世紀80年代初,香港人掀起一片「絲路熱」,不少年輕男女組織起「劈炮團」,實行來個可長達數月的「絲綢之路」深度遊。當年正值香港經濟起飛,遊罷回來絕不愁沒工做,自然促成了這種漫不經心的「劈炮」心態。 時至今天,經濟環境變數多了,輕率「劈炮」有可能招致難以復職甚或丟去晉升機會。1967年,香港經歷了一場大暴動。當年的社會環境,貪污甚盛,尤以紀律部隊。眼看政治局勢不穩,英國政府有可能把香港交還中國,上至高官下至低級警員,只要也曾收受利益者,都恐怕「回歸」後遭清算,遂引發了一場公務員的「劈炮潮」。誰知港英政府迅速地把事件擺平,平白提供了年資較淺的公務員一個「高速」晉升機會。
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劈」只有砍物的意思,所以這裡所用的「劈」應非「真身」。筆者不止一次指出,粵語從來是口耳相傳,談不上具系統化。就是這樣,只要在多個場合有多人說,某詞彙的寫法就成了「真身」,以「擗」作為「劈」的「真身」便屬此類。邊旁從「手」,配合放下的動作,且「擗(pik1)」可通過音變成「pek6」,「真身」之說看來合理。查「擗」解作錘打,與原意不符,是故此字只可看成「最佳借字」。
書面語中,「撇」指扔、棄,切合了當前「劈」字的背景。通過以下音變,「撇」就變成了「劈」:
撇(pit3);變韻母→pek3;變調→pek6
在符合音義的雙重條件下,我們有理由相信「撇」才是「劈」的本字。
從另一個角度,「劈」與「砍」意同,且「砍」在方言中也有把東西扔出去的意思,所以用「劈」字作「真身」尚算合理。這個說法雖則有多少迂迴,卻支持了以「劈」為「借字」的理據。
近年不少「扮粵語專家」不斷渲染,粵語中所謂「有音無字」者是「有得寫」的。對一般用家而言,「本字」為何無關宏旨。筆者認為若然某些詞彙,如「陀鐵」、「劈炮」等,無論在讀法和寫法上已具相當認受性,我們何不「將錯作對」,將之定性為標準寫法呢?當然探討「本字」的精神也須堅持,是不容扭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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