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 火
我曾對盲女阿彩進行「跟蹤採訪」,她住在大坑東的木屋區。
阿彩住的鐵皮木屋建在坑渠邊,我一入內,一陣濃烈的異味便襲來。
在昏黯的燈光下,我定睛一看,才發現烏黑的木板床上躺�茪@個年邁乾癟的老人,阿彩說是她父親罹疾,行動不了。
坐在床沿的、瘦削有點傴僂的女人是她媽媽。
媽媽平常要照看爸爸。
阿彩原本在心光盲人學校就讀,自從爸爸病了後,她只好告別學校,自己出來「搵食」。憑�茼o的音樂天賦,發明用家庭器皿做敲打樂器。阿彩利用這一獨家技藝在街頭表演。
媽媽怕一個女子出來搵食受到欺凌,乾脆把她的秀髮剃掉,穿戴男性的服飾,儼然變身成大男孩。她每天早出晚歸,收入所得大都支付了爸爸的醫藥費,所剩「雞碎咁多」,往往不敷生活費用。我把她的經歷寫成一篇特稿,在「訪貧問苦」專欄發表。旋不久,捐款紛至沓來。當我把這些捐款送到阿彩的家,她感動得差點哭成淚人!
我曾把阿彩的經歷寫了一篇短篇紀實小說。
阿彩──孕育�茪@副不屈不撓的精神,她是屬於塵世又脫出泥濘的一朵迎風的小花。
自從那次採訪後,我沒有再見到她。逾半個世紀過去了,她長活在我心間。冀望她活得自在──最終可還她女兒身!
此後,我又兼主編一版「職工生活」。由報館調了兩個年輕的女助手給我。
我想通過這個版面,介紹香港各個勞工行業。我們走訪了工會,並通過工會找到一些行業的代表,然後進行深入採訪。
其間我們訪問了紮鐵工人、搭棚工人、電車司機、巴士司機,甚至清道夫等的基層勞工。
那個年代,這些基層勞工待遇一般偏低,僅堪餬口。如果食指浩繁,每每三餐不繼。
記得我們訪問了一個電車工人叫阿慶。他是潮州人,有傳宗接代的古老觀念。他的妻子生了五個女兒,因要博第六胎生一個男孩,要妻子繼續生育。還幸,第六個是男孩。但一家七口靠他一份微薄人工根本難以餬口,他業餘也寫點散稿,還是有一餐沒一餐的。我把他遭遇寫出來後放在「訪貧問苦」專欄,有不少熱心人伸出援手。
後來我還請阿慶為「職工生活」寫稿,賺點稿費,幫補家計。 (《我的報紙生涯》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