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我們從色調風格分析了杜牧的詩歌，這次將和大家看看李商隱的作品。李商隱，字義山，號玉谿生、樊南生，祖籍隴西狄道，祖輩遷滎陽。有一種說法李商隱是唐室的皇族遠房宗室，因為他在自己的作品中也曾表明自己的皇族身份。不過這遠房宗室的身份，並沒有對他的生活帶來什麼實質的幫助。父親早逝，他和母親、弟妹生活困苦，只能靠親友接濟，幸好他讀過書，所以從事抄書的工作，聊以度日。李商隱早年的生活經歷令他變得敏感、清高，所以在他的作品之中總能感受到當中的情意，也為他往後的曲折仕途埋下了伏線。
李商隱入仕並不順利，除了科舉失利之外，更捲入牛李黨爭之中。他早年與令狐楚交好，被大家視為令狐楚的弟子，而令狐楚父子則為牛黨的中堅人物。後來他又應涇原節度使王茂元的聘請，做了王茂元的幕僚。王茂元更把女兒嫁給了他，而王則與當時的李黨代表李德裕交好，當時的讀書人對於李商隱的做法不甚理解，因此李商隱便把自己陷入了尷尬處境。此後他在宦海浮沉，終生只能出任閒職，終無法一展心中抱負。
李商隱的作品之中，最受廣泛討論的詩歌便是「無題詩」。有不少人對「無題詩」有不少的解讀，有的人認為是愛情詩、有人則解讀為失意詩。我們挑選其中的一些作品和大家賞析。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隔座送鈎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
嗟餘聽鼓應官去，走馬蘭台類轉蓬。
首聯首句寫了了「昨夜」之景，既點明時間又寫出了夜色，那是一個靜謐的夜晚，星光點點，涼風習習。後句則交代了地點，在畫樓的西畔，桂堂的東邊，曾有一場夜宴，到底確實的地點何在，作者也未有說明，卻讓人有了更多的猜想。頷聯由昨夜過渡至今日的相思，昨夜同歡的人今天已不在，他恨自己沒有如彩鳳般的雙翼飛到那人身邊，但他深信彼此的心意是相通的，這兩句詩有悲有喜，有外有內，各種複雜的情感共冶一爐。頸聯「隔座送鈎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是寫宴會上的熱鬧。時空又再一次回到「昨夜」。在宴席上，人們玩着隔座送鈎、分組射覆的遊戲，氣氛融洽和樂，在宴席頗為快活，但轉眼間宴席退場，只剩詩人獨自回味，大有熱鬧之後失落之意。尾聯「嗟餘聽鼓應官去，走馬蘭台類轉蓬」寫詩人身不由己的慨嘆，他聽到了報更的鼓聲便要趕赴官場，頗有種無可奈何之意。全詩寫出詩人在不同場景的心理活動，變化起伏盡在其中。
另外一首大家比較熟悉的無題詩應是：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首聯直接表達了相見和離別之苦，「兩難」的局面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無力」的豈止是春風呢？無力的更是自己無法改變相見和別離的局面，借眼前事物，利用與情感相通契合之處，將情感具體化。
頷聯兩句是全詩的精華，詩人對於自己想追求的不惜耗盡自己的生命，春蠶吐絲至死，表達思念到了盡頭就是生命耗盡的一刻，蠟燭燒成灰燼，表達思念的終結也就是生命朽化的一瞬。因此，無法達到他想追求的，痛苦也將伴隨着他一生。
頸聯則是詩人將情思轉化在對方身上，設想對方的思念和憂愁。「雲鬢改」是對方因想念而不得入睡，鏡中照映出鬢髮脫落的愁容，可見為此而愁思深重，無法舒懷。「應覺月光寒」更將那悲涼的意境襯托得出塵脫俗，那人在深夜之中嘆息奈何的片段，從詩句中折射出來。
尾聯則寫詩人採取主動，既然無法相見那麼便請信差傳達自己的思念，其實還是無法相見，只是讓自己的情感有所寄託，更顯得作者那種痛苦不可期，太多無法預計和無法掌握，令全詩仍籠罩着一種說不盡的辛酸。
■心台 中學中文科教師
隔星期三見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