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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舒明 圖：香港國際電影節、舒明
香港的藝術片及日本片影迷，有幸於去年夏日國際電影節中觀看八部市川崑（1915-2008）的名片。今年上半年，影迷又繼續享有欣賞市川崑作品的機會。香港國際電影節在3月底及4月初，放映了兩場市川崑的「幻之名作」《阿房》（2008）；而香港電影資料館於6月紀念川喜多夫人誕生100年的日本名片節目中，將會放映市川崑的《滿員電車》（1957）、《炎上》（1958）與《弟弟》（1960）。《阿房》是市川崑1993年用高傳真影像為富士電視台拍攝的電視片，在1995年3月26日播放後，從未在電影院公映。《阿房》改編自山本周五郎（1903-1967）的短篇小說《通過那道木門》（1959），講述一個來歷不明的失憶女子與收留她的痴情武士的戀愛故事。《阿房》是日本首部長篇高清電影，曾應邀參加1993年的威尼斯影展及1994年的鹿特丹影展，並得到好評。市川崑2008年逝世時，它是電影觀眾從未有機會得睹的被遺忘作。
幻之名作 纏綿悱惻
武士平松正四郎（中井貴一）在女兒由佳出嫁之日，自然回憶起17年前突然捨棄自己和女兒從此不見蹤影的妻子。當年那一天，正四郎在城中忙於核數時，突然被媒人中老田原權右衛門（Furanki攞）召喚。他是無緣繼承家業的次子，剛被選為名門平松家的繼承人，又和城代家老的女兒智枝（白島靖代）訂了婚約。田原告訴他說有個年輕女子於他不在家時登門找他，正好被智枝看見，因此提出嚴重抗議。正四郎聞訊十分驚訝，立刻回家察看。他見到那女子（淺野裕子），才知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而那女子也說不認識他，只記得平松正四郎這名字。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明白為何來到正四郎的家。正四郎的家僕吉塚助十郎 （井川比佐志）和他妻子阿村（岸田今日子）同情這位失去記憶及無家可歸的女子，提議收留她，卻被正四郎反對。正四郎趕女子出門，但目睹她在雨中的可憐相後又帶她回家，並稱她為阿房。阿房性格溫柔，工作勤快，大家都喜歡她，正四郎也不知不覺地愛上她。他取消了和智枝的婚約，決定娶阿房為妻。他的父親岩井勘解由（石鰂浩二）堅決反對，但在婚禮當日卻表示希望見到孫兒。後來阿房果然誕下女兒，和正四郎的母親一樣名叫由佳，一家三口過著幸福的日子。但一晚阿房突然神情大變，雙眼發呆，低聲訴說：「這是一條種滿竹子的路，然後對面有一扇木門……」她接著倒在丈夫的懷中，片刻方回復正常。不久，又是每年核數之期，正四郎要在城中連續三天工作，不料神色慌張的助十郎卻帶來極壞的消息：昨天阿房離開竹林庭園後，就一直不見蹤影……
高清拍攝 詩意盎然
《阿房》片長92分鐘，1993年8月己完成。當年在意大利威尼斯影展放映時，影像粒子細微至面部毛孔都看得清楚。荷蘭鹿特丹影展的介紹有云：「市川崑結合了古老傳統和現代科技，利用高清攝錄機拍攝本片，卻適可而止，只有當畫面顏色慢慢淡褪，輪廓看似模糊之際，觀眾才意識到導演採用了先進技術。」想不到77歲高齡的市川導演，仍然滿懷實驗創新精神，作品一直處於時代的尖端。他自《細雪》（1983）和《阿繁》（1984）以來，已常用特寫鏡頭描繪女性的陰柔美感。今回不用燈光來拍攝，以高清的影像呈現阿房神祕迷離之美，讓正四郎的傾心和痴戀，成為最自然不過的事。影片的情節雖然簡單，情調卻十分優雅，影像精緻入微，演員表現出色。片中的戶外景色，如搖曳多姿的青綠竹叢，紫煙瀰漫的園林，水色迷濛的大雨，掩蓋凡塵的細雪，雨後銀鼠色的明亮屋瓦，以及室內廣闊空間的幽暗與人物的從容坐姿，皆詩意盎然，十分賞心悅目。全力以赴的市川崑曾經表示：「雖然採用的是比較正統的拍攝手法，但我在其中的一些畫面裡加上了不具現實感的色彩，執導的時候也非常重視審美觀。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我也發現了許多新的刺激。」
此姝只應天上有
柔弱女子不知自己是誰的困惑，真誠武士為愛情犧牲前程的果斷；妻子的神祕失蹤，丈夫的長久相思，影片可說迴腸蕩氣，令人嘆息不已。作為一個愛情神話，《阿房》讓人想起木下順二（1914-2006）的名劇《夕鶴》裡靈鳥報恩的故事。市川崑導演、吉永小百合主演的《鶴》（1988）亦是這一主題的演繹。或許阿房也是非人間的異物，化身美女來報恩，遺下女兒後孤身離去，讓丈夫過了幸福無比的短暫歲月後，只有一段無法遺忘的甜蜜記憶。飾演阿房的淺野裕子（1960- ）於2008年10月28日在東京國際電影節的首映禮上，曾回憶當年的拍片情況：「那時高清片還是聞所未聞的新鮮事物……高清拍攝過程中沒有燈光。然而對女演員來說，燈光恍如生命那樣重要。我在黑暗中非常不安，導演卻安慰我說：『沒關係的，沒有燈光你也是個美人啊！』」淺野裕子早於市川崑的《獄門島》（1977）中亮相，在《阿房》之後亦演出了市川的《八墓村》（1996）與《放蕩的平太》（2000）。她是1974年出道的歌手和1988-1989年收視率極高的電視劇演員，並以《藏》（1995）榮獲1995年度日本學院的最佳女主角獎。她近年的電影有《大奧》（2006）、《妹妹戀人》（2007）與《戀空》（2007）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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