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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 磊
來自媒體的報道說，劍橋已經800歲了。
心裡突然就一動：哦，劍橋這麼大歲數了。一直以來，在我的心裡，她好像一直就那麼大。她似乎是活的，是不會老去的。
打個比方說，面對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比如長江，有誰去過問她的年齡？
活的水，是不死的。不死的東西，問她的年齡有什麼意義？
劍橋也是如此。
於是，想到劍橋出來的那些人。比如牛頓，比如達爾文，比如培根，再比如霍金……作為一所學校，劍橋用這些人妝點了自己的門面。再或者，這些人用劍橋武裝了自己？
我覺得，都是對的。
中國也有800歲的人，還有比800歲更長久的生物。那個人，叫彭祖。活了800年，娶了很多女子，最後還是死了。他是很多男人的偶像，因為慾望。還有一些生物，也是傳說中的，比如神龜。俗語云：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
可惜的是，中國沒有一所學校是800年的。不僅沒有800年的，連300年的也沒有。
300年前，正是康熙48年。那個時候，玄燁在考慮如何使自己的江山永固。他的統治，與文字獄連接始終。
200年前，大清國正處於帝國衰落的前夜。那個時候，乾隆皇帝剛剛死去10年。他的繼承人正夜以繼日地工作，他非常勤奮。但是，包括死去的弘曆在內，都不知道龐大的帝國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面對滾滾而至的工業文明，四十年後的清帝國幾乎不堪一擊。
100年前，清王朝正處於崩潰的前夜。再過2年，帝國龐大的身軀就要倒下了。
這300年間，中國只有一所嚴格意義上的大學。那就是北京大學，當時叫京師大學堂。這所學校，建於1898年。而這個時候的劍橋，已經接近700歲了。至於中國另外一所真正意義上的大學清華學堂，還要等到2年（1911年）之後，美國人用「庚子賠款」來打造。並且，美國人給中國政府的條件是：不允許中國政府插手學校的建設。理由據說是，擔心腐敗問題。
——到劍橋去，到麻省理工去，到哈佛去……一代代具有求知慾的中國學生，以及他們的家長，都懷揣着或者報國、或者光宗耀祖的心到國外去。他們知道，只有用知識的水源，才能清洗大腦的遲鈍。
中國的古代，也有自己的大學。有國內的學者考證說，中國在漢代就有自己的大學，叫做「太學」。而「太學」這個詞，又據說可以上溯到西周。這是專家的考證吧，我們得尊重別人的研究成果。
但是，現代意義上的大學，在中國其實是到了清末才出現。傳統的中國「太學」，所研究的主要都是經學，研究四書五經那一套的。眾所周知，這些東西，與科技和思想基本上是絕緣的。漫長的封建社會，皇家的學校裡哪裡有思想的種子？所以，所謂「古代中國的大學」一說，其實是虛妄的。
不允許思考，不等於就沒有思考。中國的太學，在歷史上也惹出了不少是非。北宋滅亡之前，太學生曾經發動大規模的請願活動，要求恢復主戰派大臣李綱的職務；後來明代的東林黨人，曾經挫敗了宦官的勢力。但是，這些舉動，都不能說明太學生們是一群嚴格意義上的大學生。他們，是一群士子，是儒教徒。「太學」的「大」，與「大學之大」，根本不是一回事。
這樣想來，有800年歷史的劍橋有福了。她沒有像中國的太學那樣斷斷續續，她的教師和學生們也沒有像中國的太學生們那樣匍匐在權力的腳下，世世代代做有權人的奴隸。劍橋，因此而成就了近千年的輝煌。
我沒有到過劍橋。我只是從徐志摩的筆下，感受到一所學校的寧靜與安詳。數百年來，她安靜地保持了一種靜謐的氛圍。她使得整個大不列顛的學子們獲得了不受外來力量打擾和獨立思考的權利。
800年的劍橋，只是一所大學；劍橋的800年，也只是彈指一揮間。但是，因為有了獨立的思考和朗朗的讀書聲，她才顯得如此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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