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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木茂《圖解日本妖怪大全》之插圖
馮 磊
在日本，有一個傳說：江戶時代有一種形似青鷺的怪鳥，名叫「姑獲鳥」。據說在中國的荊州和日本九州的西海海濱地區比較多見。在小雨淅瀝的黑夜，這妖怪遇到路人就變成婦人，央求人家幫她背孩子。如果路人被嚇跑了，就會患上傷寒，甚至高燒死去。如果替她背孩子，她就不會害人。
這故事，出自於日本漫畫家水木茂的《圖解日本妖怪大全》。該書共分上下兩卷，是一套日本妖魔鬼怪的「英雄譜」。水木茂本人，長期以來專門研究日本的妖怪文化，有「妖怪博士」之稱。他的《鬼太郎》，與《阿童木》和《機器貓》並稱三大國民漫畫。這套《圖解日本妖怪大全》由水木茂先生親手著繪，上卷收錄423種「妖」，全面呈現一個妖異、玄妙的世界；下卷網羅295種「怪」，精心勾勒一個怪誕、離奇的國度。這本書也因此被稱之為「妖怪聖經」。這些描寫怪力亂神的文字，本身從側面也透露了日本的歷史、文化和藝術的一些信息。對於想了解日本文化的人士而言，彌足珍貴。
中國古代，也有類似的作品和文化。比如《山海經》，可以說是圖文並茂。再比如干寶的《搜神記》，多是些神奇鬼怪的故事。但是，這種傳統到了清代就被中斷了。究其原因，大約與時代有關。近百年來，國人篤信唯物。故而，所有與「科學」背道而馳的東西都被割捨乾淨了。所有事關奇異的傳說和鬼怪的故事，都被視之為不健康的東西。此外，儒家本身也不提倡怪力亂神的東西。所謂「子不語怪力亂神」、「敬鬼神而遠之」等等教條，都在識文斷字的人們迴避之列。一個「子不語」，就把所有問題迴避了。
中國古代，寫妖怪最成功的當屬蒲松齡。「寫人寫妖高人一等」的蒲老先生之後，國內幾乎就再也沒有類似影響的文字作品問世。究其原因，大約與蒲松齡的影響力太大有關。——在大師級作品的陰影裡，掙扎和突破是困難的。因為無人可以超越《聊齋誌異》，所以，後來者多數也都寂寂無名。
站在文化學和社會心理學的角度來看，每一種信仰和傳說都是文化的一個分支。基於這個前提，民間的傳說和鬼怪故事本身更應被理解為文化而不是迷信。長期以來，在民間所流傳的那些鬼怪故事，本身也是文化遺產的一部分。這一點毋庸置疑。這些長期以來口口相傳的傳說與故事，本身都暗含了無數的關於歷史、文化的豐富信息。至於站在這個角度來看問題，則民間傳說類的素材無不是文化研究的寶貴素材。
江戶時代的「姑獲鳥」讓人幫其背孩子的故事，在中國也有類似的版本。干寶的《搜神記》中，收錄了一個「宋定伯捉鬼」的故事。故事裡講到，一個大膽的男子，名叫宋定伯。某日夜行，遇到一個鬼。一人一鬼交替背着過河，後來天明，宋定伯緊緊抓住那鬼不放。對方掙扎，最後化作一隻羊，宋定伯到集市上去賣了它。——這個故事，講的其實是人的刁蠻和奸詐。與「姑獲鳥」的故事相比，自然顯得非常不可愛。
實際上，水木茂的這本《妖怪大全》裡的妖怪，多數要比宋定伯捉鬼可愛一些。這本書中的妖與怪，說到底都是一些精靈似的東西，而不是類似於《畫皮》的鮮血淋漓。而這些妖怪身後的傳說往往又淒涼悲苦，容易引發同情。此外，書中收錄的有些妖精形象也非常可愛，充滿了民間的奇思妙想。比如專吃懶漢的甘繭剝，讓人覺得肩上死沉的趴來妖，會突然從樹上掉下大腦袋嚇人的釣瓶落，一手拿傘一手拿紙燈能操控天氣的雨降小僧，都極盡想像之可能。故而，這本日本的「妖怪大全」，展示給我們的是一個「玄妙的世界」與「離奇的國度」。既可以作為了解日本民間傳說和鬼怪文化的一本資料，同時又可以作為藝術家尋找靈感和展開遐思的可貴由頭。
我想，稱之為日本現代版的《山海經》，應不為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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