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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否出現另一個侍萍?圖為《雷雨》劇照,由朱琳扮演的魯侍萍。 資料圖片
阿 琪
老家的二姐下了崗,不久又離了婚。女兒大學畢業又遠涉重洋,被學校保送去法國讀書。她形單影隻,真正成了孤家寡人。然後,有一天,她就給我電話說,她想到京城來做女傭。
我乍聽之下,心理上立即感受到了負擔。我說,如果你想好了,只有做女傭一條路可以走,你為什麼要到北京來做呢,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你難道不知道,做女傭也是存在風險的嗎。
二姐聞聽,在電話裡就哭開了。怎麼做女傭還有風險?我說,你上網查一下就知道了。有多少小保姆被主人毆打,甚至遭遇性強暴。前不久,我無意中開啟電視,看到一個深圳的小保姆被偏執多疑的女主人打得鼻青眼腫,長期虐待之下,神經已經接近痴呆了。可是,她為什麼不逃走呢?她的中介公司不給她法律上的安全保障嗎?
幸福的小保姆
事實上,她沒有逃,也不敢報案,因為,她也不是完全無辜的。她害怕。
當然,好命的保姆也是有的。只是少。我有個女朋友,她善待小保姆,真的好過自己的親妹妹。保姆是從她丈夫農村老家的村子裡找來的。剛來的時候,才15歲,除了眼神清亮之外,其餘都是土腥味。啥事也不懂,說話嗓門高得像在山坡上找羊。文化程度也就小學二年級。可是,我的女朋友,二話不說,就留下她了。她說,這個女孩資質不錯。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一年過去,那個女孩已經裡裡外外一把手,尤其是對襁褓裡的小主人真正是呵護有加。原來,她自小在家裡就是老大,下面的弟弟妹妹,幾乎都是她給抱大的。而且,她對孩子是真親。我的女朋友也是啟動有方。她對保姆承諾說,只要你對我孩子好,我一定對你好。我會教你讀書識字,讓你去讀夜校,最終成為城裡人。丈夫還曾笑話她,不要把支票開得太大了,最後兌現不了,成了空頭的,可不好。鄉下孩子擰,頂真得很。
不過,等到她的女兒上小學的時候,那個聰明而又幸運的小保姆已經修完高中課本,並拿到了畢業證書。現在,她已經在自修夜大的會計大專文憑了。學費都是她自己掙的保姆的工資。她也就快在京城有自己的家了,男朋友是她從老家介紹出來做保安的老鄉,也是她在夜大的同學。
類似這樣良善的主家,遇上同樣善良的保姆的事情,有是有,卻很少有好得如此讓人感慨的。更多的讓人為那些單純善良,卻在京城舉目無親,無所依附的女孩子們擔心,甚至捏一把汗。發如此感慨,我也不是空穴來風。
藝術家的小知己
我家附近住�茷雃h藝術家,其中有一個將近60歲的中年男藝術家,離異,寡居。他有一個小保姆,看起來不到17歲,但藝術家說她已經19歲。小保姆的小圓臉紅樸樸的,是山區孩子特有的那種健康紅。一次,我陪了二個外地的藝術家慕名去拜訪他。藝術家之間很投緣,就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起來了,很是歡暢。酒過三巡,菜也基本上齊了,藝術家一招手,就把小保姆從廚房喚到客廳。他讓小保姆坐到他的大腿上,餵她喝他杯中的白酒。那個女孩卻也隨緣,一仰頭就喝了。她和藝術家之間親密無間,無論是肢體語言,還是眼波暗流,旁觀者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完全是心領神會地不支聲。
從藝術家的豪宅裡結束來,我們一行人找了一個清淨之地喝茶。茶過三回之後,我忍不住就嚷嚷起來了。我說,那個老頭真是禍害人啊,那個小保姆才多大,是他孫女輩的,他就把她給壞了,他也真敢,小心小保姆的家人打上門來。呵呵。
旁邊的人,都呵呵地笑。他們說,你怎麼就知道他把她給壞了呢?你看到的,只是喝點老酒,也不犯法,不要想像力太豐富啊。另有人說,假如真的他們之間有私情,也是兩廂情願,你又何必杞人憂天呢?說不定還是那個小保姆的造化呢。你不知道山區的貧窮會逼得很多父母讓自己的女兒去做娼妓。也說不定她的兄長們還巴不得妹妹有這樣一個闊主罩�荂A好時不時地過來撈點好處呢。即使沒有如此之糟糕,她嫁給一個與她同樣一窮二白吃不飽穿不暖的窮小子,你想想,如果是這樣,你是不是反而會為那個女孩子慶幸,慶幸她有如此美好的前程?
什麼美妙的前程?她還完全沒有任何選取能力,她只是順從而已。如果嫁給與她從小一起唱「山花花」長大的少年,至少她還品嚐到什麼是愛情。現在呢,她的所謂的前程也堪憂,也許過了三五年,她就會被那個老藝術家給辭了呢。就像白髮的白居易把家裡的歌姬換了一撥又一撥,理由是,她們老了。
會否出現另一個侍萍?
那個老藝術家是有自己的子嗣的,孫子都已經在學畫畫了。他會給小保姆名份嗎?我估計他不敢。因為,他怕壞了自己的名聲。沒有名份,他會給她一點金錢補償嗎?我估計他也不怎麼敢。因為,他會擔心家裡人不放過他。他老了,為了一個小保姆,他理所當然不敢得罪他們的。所以,最可能有的結局就是沒有結局,若干年後,小保姆挽了一個布包裹和一腔悲憤,被趕出門去。她或者投河,一了百了,或者再找個人家,前程還是堪憂。
就像我已經看過不下六遍的話劇《雷雨》,侍萍的結局,也許就是那個小保姆的結局。或者,虛情假意的老畫家像周朴園那樣,感念小保姆多年的服侍,也在自己的家裡保留了一間房,也不開窗,時常走進去意淫一番。而全然不顧那個小保姆的命運如何,她又在那個塵世的支點上,為了自己的一口飯一碗湯,察言觀色,委曲求全地討生活。(本文小題為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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