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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恩柱
美國人羅賓.布萊耶爾著有《頭髮的歷史》一書,筆調之輕鬆,不免讓人生妒。對於我們中國人來說,頭髮的歷史,幾乎是和「沉重」二字相連的,與輕鬆之類相距很遠。從儒家思想來看,頭髮是與「孝」捆綁在一起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古代的髡刑,文革時的「陰陽頭」,實則體現了這種民族心理。
歷史上凡是風雲變換之時,頭髮樣式總與政治奇妙的連在一起。宋朝的時候,金人就曾向漢人下令削髮,元初朝廷也讓漢人剃髮,不過這幾次都不如清廷的「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影響深廣。清軍進入山海關就下令剃頭,要求投誠官吏軍民都剃髮。這一政策遭到漢族人的強烈反對,多爾袞被迫收回成命。清順治二年六月十五日,清軍攻佔南京,多爾袞即諭令「各處文武軍民盡令剃髮,倘有不從,以軍法從事」。談到這樣做的目的,多爾袞說:「因歸順之民,無所分別,故令其剃髮,以別順逆」。世人多認為,剃髮令是孫之獬本人剃光頭髮降清以後「奏請」統治者實行的,他曾上書說:「陛下平定中國,萬里鼎新,而衣冠束髮之制,獨存漢舊,此乃陛下從中國,非中國從陛下也。」其實這一方面小覷了統治者,另一方面太看重了孫某人。
心悅誠服與外表馴服遠遠不是一回事,只求其表而忽視其裡,未必是明智之舉。羅賓.布萊耶爾就髮型舉了很多例子,其中有喬治.華盛頓、托馬斯.傑弗遜和拿破崙三位領導者。華盛頓當了總統後把頭髮結成根辮子,在上面用來裝飾的撲粉差不多與他的對手喬治三世同樣多。美國第三任總統托馬斯.傑弗遜一生都梳�蚞諯尷漱擬Y,頭髮剛剛長及肩下。這種風格跟保皇黨人查爾斯一世和奧利佛.克倫威爾的很相近。拿破崙則是另一回事。他在軍校當練習生時,常蓄�茪@根辮子,等到他當上年輕的司令官時,喜歡把頭髮鬆鬆地垂在肩下,前面還有一撮劉海。當上皇帝之後,他的髮型又為之一變,短髮掃過眉梢,處處都跟羅馬皇帝一模一樣。羅賓.布萊耶爾最後說出重要的一個觀點:不是式樣或政治傾向決定了個人的髮型,而是性格真正決定了個人的髮型。這話無比正確,不過看你在哪裡,有些地方髮型等等絕不是個人性格決定的。
世界上存在�茤_怪的心態,即把表面的東西看得很重要。晚清的時候,開明人士學習西方,為減輕改革變法的阻力,幾乎都用「托古改制」的招數。辛亥革命時,也有人「用竹竿捅掉屋簷上的幾片瓦以示革命」。說起民主,有人不得不先說中國古代就有。總之,必須尋求外在的飾物把內裡遮蓋得嚴嚴實實。實際上這是欺人也是自欺。
沈從文《中國古代服飾研究》講到剃髮時說:「從明清間畫跡分析,居官有職的,雖補服翎頂,一切俱備,婦女野老和平民工農普通服裝,卻和明代尤多類同處,並無顯著區別。」可見,急速的變化一般限於高層,下層勞動人民變化比較緩慢。然而政策對下層生活的影響,則相當巨大,因為他們所得本來就少,最經不住風雨。不管何時,生活、生存都是第一位的,下層百姓如果只求外表光亮,就可能吃不上飯了。
任何政治,國富民強都是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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