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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 絲
乾隆十八年(1753年),京城附近的數個州縣爆發蝗災,遮天蔽日的蝗蟲大肆啃噬農田裡的作物,而傳統的驅蝗方式又收效甚微,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農民面對數量巨大的蝗群一籌莫展,只能眼睜睜地看�茪@年的心血付諸流水。御史曹秀先向皇帝上了一道疏,懇請乾隆親作祭文,然後頒發到發生蝗災的州縣,由地方官員用黃紙謄抄頒行,並根據古代的典章制度,到野外祭祀農神,憑借神靈之力驅逐蝗蟲。
曹秀先是乾隆元年的進士,曾任《世宗實錄》的編修官,後又擔任國子監祭酒和內閣學士等職,是個典型的文化官員。他除了熟諳古代的典章事例,還非常了解乾隆好大喜功、喜歡比擬前代聖主明君的脾性,所以很巧妙地獻了一個媚,為乾隆提供了一個台階,想讓皇帝好好地露一次臉。在封建社會,蝗災與水災、旱災並列為三大災害。早在春秋時期,農人就為蝗災所苦。《詩經.召南.草蟲》:「喓喓草蟲,趯趯阜螽。」阜螽就是嚙噬農作物的蝗蟲。東漢之初,光武帝劉秀曾下了一道詔書,提醒官員和農民在農事生產中要注意滅蝗除害,被認為是最早的除蝗詔。唐初也爆發過大規模的蝗災,唐太宗還吞食蝗蟲,以示代民受患,因而傳誦千古。
對於蝗災,歷朝歷代的政府都非常重視。唐玄宗開元四年,山東爆發蝗災,民眾卻坐視跳躍群行的蝗蟲噬食禾苗而不敢動手捕捉,而是準備了祭品,每天在地頭上叩拜。後在宰相姚崇的倡議下,農人於晚上在田邊燃起大火熏燒,最終才減輕了災情。北宋王安石變法的時候,朝廷規定,如果農田裡有蝗蟲,地主和鄰人隱匿不報,或者不及時清除蝗蟲生下的卵,導致來年蟲患者,各杖一百;如果農人報告了官府,官員卻不予受理,或者不親自前往督促撲滅,抑或謊報已經除盡者,罪加二等。另外還有獎勵辦法,如果有人掘獲蟲卵一升,可以兌換粗糧兩升,如果捕獲幼蟲五升或蝗蟲一斗,可以兌換細糧一斗。
元明時期,每年的春秋兩季,各州縣的官員都要巡視境內,督促農人滅絕蝗的幼蟲,盡力把蝗災扼殺於萌芽之中,如果有官員疏於職守導致蝗災,乃是重罪。
儘管歷朝歷代的政府都非常重視,可是面對蝗災,卻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只能是發動人力,採用土方驅蝗。清代的驅蝗方式有幾種,一是用長竹竿掛�茯鶗捰蝮�,立在田邊,因為據說蝗蟲見了成行的樹木或飄飄的旌旗,就不敢飛下來;其次是用煙火熏燒,或者把稈草灰和石灰篩到農作物上面,以草灰和石灰的鹼性驅蝗;還有就是用鳥槍發射鐵砂或米粒,把蝗蟲從空中打下來。不過,不管哪一種辦法,都費力大而收效小,每當蝗蟲掠食而過,農作物無不是受損嚴重。
對於這一切,曹秀先當然很清楚,他上疏懇請乾隆御製祭文,進行蠟祭,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反正抗擊蝗災乃是盡人事以聽天命,何不讓自信而又自負的皇帝露一露臉?就像唐代的韓愈在潮州作文祭鱷魚,至於鱷魚是否真的聽命遠遁,無關緊要,但這場秀卻自古至今為人所讚譽。屆時,貪慕虛榮、希望恩德昭著的乾隆肯定會很高興……
然而出乎曹秀先的意料,乾隆這一次卻表現得很理智,拒絕了他的請求,說:「蝗蟲為害莊稼,應當組織人力撲滅,至於謝神祭典,也應當遵照禮儀進行。朕並沒有高深卓絕的文筆,所以這種虛有其名而無實際作用的事情,還是不要做了。」
頗為巧合的是,曹秀先想讓皇帝御手滅蝗,這個願望最後還是實現了。民間把食量極大的人謔之為「蝗蟲」,而在奏折裡自稱「微臣善於吃肉」的曹秀先就是一隻不折不扣的「蝗蟲」。清人陳康祺的《郎潛紀聞》載,每次朝中祭祀散福,王公大臣都會把自己散福分得的羊肉送給曹秀先,經常把轎倉都放滿了。而曹秀先坐在轎中,用刀切成一片片的取食,回到家,所有的肉也全都吃完了。後來,曹秀先傷寒初癒,乾隆問他還能不能吃肉,答能食,於是賜肉,曹秀先飽食之後導致舊病復發,一命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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