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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染
二○○九年初,上海某報載文提及:「浦東的白領一族愛說普通話,他們覺得說上海話是沒文化的表現……」。此文一出引起軒然大波,上海人紛紛抗議,要求報社糾正道歉;一波未平,又有報道上海大學語言研究中心調查結果:「大學生有三分之一不會說上海話,會說但自己不說的更多……」。這話題使語言學家憂心,提醒上海人值得深思。
筆者在《笑侃上海話》一文中,曾介紹上海話的豐富表現力,它是漢語三大方言之一,在國際上也頗具知名度。我居海外常聽有人把江蘇人、浙江人統稱上海人,把浙江地方戲「越劇」誤稱「上海越劇」;連上海人講的英文也有勝人一籌的口碑。因為上海話完整保持了「平、上、去、入」四聲,「清、濁」讀音翻轉自如,許多英文的發音都能在上海話中找到相應的字,例如音標「︿」就和上海話的「鴨」相同。便宜了上海人學英文易精準,可謂得天獨厚。從英文音譯或意譯而來的舶來詞幽默有趣,常用的「大亨」來自英文Hundred(百數、很多的),民國初的通貨是銀元,一元、二元已不小了,一百元是很大一筆錢。在Hundred前加個大—「大亨」指有錢、大人物。「癟三」即Abitter cents;「憨徒」—Gander;「腔勢」—Chance等等,多不勝舉。江浙人不計較老外誤認自己是上海人,樂意講上海話,因為與上海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淵源。尤其是軟綿綿的蘇州話,硬梆梆的寧波話,被上海話中和後,蘇州男人再沒有「娘娘腔」的尷尬,寧波女子避免了「欠溫柔」的誤會,三全其美,何樂不為?名作家曾比喻上海話加南腔北調,再灑點English,成為現代上海話,像蛋糕上加奶油裱花。今天有人不愛吃是蛋糕變質了!
老派上海人認為「開口見喉嚨」,從談吐可看出教養的層次,讚人時很溫和:「蠻趣、交關靈、好極」,稱呼人:「張先生、王先生」,看不起的至多叫:「張革履、王革履」,意思雖穿�茼頦阰票i,但人品不及打扮。討債也兜圈:「老兄儂勿要做唐伯虎」(諧音蕩不付)。講究斯文含蓄,還有俏皮的用上海菜譜擬人化:「醃篤鮮」指老古板突然追時髦;「紅燒划水」影射手段靈活的老江湖;「走油蹄胖」乃發橫財富得冒油的人;「八寶辣醬」喻有料又難相處者。最近還有人翻版用作諷刺貪官。
相比之下,現今上海話多了市井的粗魯,讚人太誇張:「瞎嗲、老靈光、好到煞根」等。罵人更絕,「傻瓜」一詞能引伸一大串:「憨徒、屈死、阿無、壽頭、洋盤、瘟生、豬頭三、阿木林……」要用舌頭壓死人。從前的口頭禪「十三點」,形容傻裡傻氣、言行不合情理的人。非粗口,還有人改用「斤少三」(舊秤十六�O制、少三�O等於十三),「電話聽筒」(老式電話聽筒上有十三個孔)等婉轉地貶人。曾幾何時人們嫌「十三點」不夠份量,「赤那」一詞取代了口頭禪。有位潮人對我說:「狄個是海派儂懂口伐?」罵娘的粗口成了海派標誌,有冇搞錯?!
上海佔了天時、地利的優勢,更應重視人和。上海人要有開放的胸襟、寬容的謙誠,摒棄那類把外地人叫「鄉下人」,蘇北人稱「小江北」的世俗偏見。世界要和平,語言要平和、淨化、美化、活化,把已擁有的方言建設成真正有海派品味的「阿拉閑話」。上海話是不會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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