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2002年3月在外交部會見歐盟委員會對外關係委員彭定康。
■唐家璇
編按：香港商務印書館近日出版了由中國前外交部長唐家璇親筆撰寫的《勁雨煦風》，首次披露其任內的11件重大外交事件秘辛。本版節選該書部分內容，逢周二、三進行連載，與讀者一同分享。
「末任港督」新使命
二○○一年四月中美南海「撞機事件」發生後不久，正在澳大利亞訪問的彭定康（編輯註：時任歐盟外交事務專員）公開向媒體表示，美國不應該把中國視為威脅。二○○一年五月，他主持起草了歐盟第四份對華政策文件，並親自做了大量修改和批注。與前三份相比，這份政策文件基調更積極，提出要與中國發展全面伙伴關係。
一些媒體敏銳地嗅到這一變化。香港《新聞週刊》曾發表評論指出，「歐盟不追隨美國把中國看做戰略競爭對手，而是把注意力轉向中國。恰恰是末任港督促成了這一形勢發展」。
隨着時機日漸成熟，邀請彭定康正式訪華提上了我的工作日程。二○○一年九月六日，我隨同朱鎔基總理赴布魯塞爾出席第四次中歐領導人會晤期間，當面邀請他訪華，他非常高興地接受了邀請。
二○○二年三月二十八日至四月四日，彭定康應邀偕家眷訪華，這是他就任歐盟委員會對外關係委員以來首次單獨正式訪華。在中央領導同志的親自關心下，外交部為彭定康的訪問做了精心安排，給予了高規格、熱情友好的接待。
訪問期間，江澤民主席、錢其琛副總理分別會見了彭定康。兩位領導人均對他擔任歐盟委員會對外關係委員以來為推動中歐關係發展所作的貢獻予以肯定。彭定康很受鼓舞，表示中國的不斷發展對歐盟有利，符合本地區乃至世界的利益，進一步加強相互關係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我在外交部同彭定康舉行了會談。我對中歐在各個領域開展的互利合作給予高度評價，強調指出，隨着國際形勢的變化和發展，進一步深化中歐關係，符合雙方的共同利益。
我還積極評價了歐盟為發展雙邊關係所採取的各項舉措，表示中國願意看到中歐關係在新世紀繼續得到健康發展。
彭定康贊同我對中歐關係的積極評價。他說，當前歐中關係發展良好，前景廣闊。雙方在一系列國際熱點問題上和建立多邊國際體系方面有共同利益。
彭定康說，歐盟和中國都處在重要發展階段。中國作為經濟發展最快的、最大的發展中國家，歐盟作為最大的發達國家集團，雙邊關係的良好發展，既有利於中歐雙方，也有利於整個世界。歐盟願加強同中國的政治對話和磋商，不斷擴大和深化合作。
當然我們也提到了人權問題。彭定康在會談中表示，歐中在人權問題上應當進行對話，而不是吵架，這一點很重要。
會談後，我在外交部宴會廳設宴款待了他。
宴會廳位於外交部大樓的十九層，我擔任外長的那幾年，宴請來訪的外國外交部長，基本都在這個宴會廳。一來可以節省時間，二來也可以讓客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宴會廳廚師有釣魚台國賓館的，也有從外地借調的，個個都是烹飪高手，在此用餐的外賓都大加讚賞。那一天，根據彭定康的飲食習慣和口味，我特意囑咐廚師給他準備了可口的菜餚。
為了使他在廣泛領域增強對中國的了解和認識，我們還安排他分別會見了中國負責商務、公安、教育、勞動等事務的多位部長和對外友協負責人。
通常情況下，除北京外，我們只安排來訪的外賓去一兩處外地參觀。但這次我們破例安排他及其家眷到上海、蘇州、揚州、南京四地參觀訪問。
在上海期間，彭定康還去了徐家匯主教座堂，並參觀了中共一大會址，接受了上海電視台的專訪。
在南京期間，他專程參觀了中山陵和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並接受了江蘇電視台英語節目專訪。
在南京參觀中山陵時，彭定康很有感慨，表示對中國在台灣問題上的強烈感情有了更深的理解。在參觀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時，彭定康神情肅穆。他在留言簿上寫道：「這個展覽生動展現了發生在二十世紀最邪惡的有組織的暴行。我們應牢記這段歷史，更加堅定地阻止這樣的邪惡重演。」彭定康還在中央黨校和復旦大學發表了演講。
這次訪問給彭定康留下了美好、深刻的印象。他後來多次在不同場合表示，中方的善意令他深受感動，這次訪問使他親眼目睹了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對歐中關係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多次表示「發展歐中關係是我們唯一正確的選擇」。
回國後，彭定康給我發來了一封熱情洋溢的感謝信。他在信中說，「在我的記憶中，沒有任何一次對外訪問進行得如此順利、令人興奮並值得回味」。
當然，作為西方政治家，彭定康在意識形態領域與我們的分歧顯而易見，每次會見或會談時，我與他總少不了就人權等敏感話題進行交鋒，雙方在原則問題上都是寸步不讓。
我的感覺是，彭定康人很聰明，既有原則，又懂策略。記得有一年，一位歐盟主席國的外交大臣率「三駕馬車」代表團訪華，這位女士一上來即大談人權，佔了很長一段時間。當然，我毫不客氣地予以回敬。
我說，中國在人權領域所取得的巨大成就有目共睹。我們願意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就人權問題同歐盟進行平等對話，也願意聽取歐盟具有建設性的意見，但堅決反對任何強加於人的做法，堅決反對別國藉人權干涉他國內政的做法。輪到彭定康發言時，他對人權問題只是一帶而過。
現在回想起來，與他作為末任港督相比，彭定康作為歐盟委員會對外關係委員，對華態度有很大改變。究其原因，既有歐盟重視發展對華關係的戰略因素，同時，我們不計前嫌、以禮相待的大度寬容做法，也起了重要作用。
（轉載自唐家璇《勁雨煦風》，商務印書館出版）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