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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智德
經過九龍城,心裡總會想起飛機在接近大廈低空駛過的聲音,它看不見,也不美好,卻成了記憶中一再與空間並生的聲音,這聲音的出現不由於懷舊,而是由於一種抹不掉的痕跡,記憶中或在腦際的記錄中,這聲音使人震耳欲聾,而現在,它是無聲的,然而它仍然作為一種聲音的記憶而存在。
小時在九龍城有間歇居住的經驗,在油麻地乘坐三號巴士,或在旺角上海街登上十三號巴士前赴九龍城,是小時除上學以外最熟悉的路途,我甚至記�茼p果沒有巴士的話,如何步行往返兩地。媽媽經營的店舖、姑婆經營的時裝店、姨婆開設的裁縫店,都位於九龍城,是祖母、父輩與親戚們最常聚會的地方,九龍城總給我破舊、熱鬧、具人情味而嘈雜的感覺,麻雀牌聲總混和飛機間歇經過的聲音,在幽僻的冷巷,傳來收音機播送的鬼故事。不過最恐怖的,莫如給父親帶到九龍城寨的簡陋牙醫診所脫牙。
後來讀到侶倫的《向水屋筆語》和《無名草》,多處寫及九龍城,很有親切的感覺,即使他談的九龍城,對於我來說,可說是一個「史前」的九龍城。一九九七年,讀到郭麗容的小說《城市慢慢的遠去》,我知道,我終於找到屬於我這年代的文學聲音,而我自己,也差不多是時候,去寫我所觀察到的城市故事。震耳欲聾的九龍城轉變為寧靜的九龍城,那變化點竟與九七回歸連繫起來,我想,這不單純是一種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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