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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二月號《明報月刊》披載林風眠早年的一批女人體畫,標題是〈林風眠作品大發現〉。
有文友說,用「林風眠作品大發現」是否言過其詞,觀乎這批人體畫不外乎十來幀,只佔林風眠先生的畫作的很少部分,有那麼重要嗎?
人體畫於一個畫家有多重要,吳冠中在《夕照中的裸體》文章中,曾寫道:
「我前半輩子的藝術工作,主要是在裸體畫中學習、鑽研、探索。西方造型藝術的精髓,其形式法則的歸納,可以說都源於裸體。然而我的全部裸體作品,包括油彩、素描、速寫,以及這些作品的照片,統統毀於『十年浩劫』中。近幾年每舉辦自己的回顧展,總要在前言或後記中,提到已無一件裸體作品的遺憾。」
正如吳冠中說,人體畫是繪畫入門的不二途徑。
林風眠是大師級畫家,這批被發現的「裸體畫」,都是文革前的作品,有個別的畫作,相信是比文革前更早(即三、四十年代的作品),其中包括夕陽西下宿鳥歸飛的場景與裸女的結合,也有綠樹蔭中坐在草地上的裸女,還有在紅葉叢中與小鳥對話的裸女,更有似神話中隨巨鷹升天的裸女……
按前上海畫院副院長陳龍的說法:林先生這批畫「是想表現自然環境中的裸女」。熟悉林風眠先生的人都知道,林先生對法國印象派畫家馬奈十分敬佩,早年他曾把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掛在畫室,因此,陳龍寫道:「馬奈將一個裸女與兩位時裝紳士安排在樹林草地上。作品當年參加法國沙龍落選作品展時引起轟動和非議,然而卻成為『印象派』劃時代的代表作而載入史冊。」因此,陳龍覺得林先生筆下的自然與裸女,大概與他特別推崇的馬奈叛逆個性和挑戰正統觀念的精神有關。
過去有不少報道提到,在文革期間,林風眠為了避免延禍家人,曾把他大部分的作品——被視為「黑畫」的「罪證」銷毀。
林先生的裸女畫,在「文化打手」——四人幫眼中,肯定是離經背道的。文革開始,這位曾婉拒周恩來建議入黨、與周恩來有過交往的藝術大師,根據過去的政治運動經驗,已嗅到政治氣氛的不對頭。他知道自己難逃一劫,況且他還珍藏�茼菑v的一批「黑畫」(包括他早年繪的一批女裸體畫)。按常理,林風眠與這批「黑畫」,肯定會被造反派打入十八層地獄。照當時的政治環境,這批畫肯定難以倖存的。
這批畫之所以保存到今天,據名演員王丹鳳的丈夫、當年上海電影監製柳和清說,是他讓他的保姆攜回她原籍的農村藏起來的。
且說文革期間,林風眠被投獄,柳和清也自身難保,還幸他有一個忠心耿耿的保姆——工農兵出身,兒子當兵,受了柳和清重託,攜了這批「黑畫」,避走原籍農村躲起來。因了這個「義僕」的幫忙,從而使林先生這些珍品可以流存於世。
林先生後來也畫裸體畫,但早年這批裸體畫與後來的裸體畫迥然不同。林先生早年的裸體畫,也許帶有實驗性。林先生晚年的作品圓熟得多了。
吳冠中曾表示,到了七十歲,他曾有一種「重溫一次裸體寫生」的衝動,便僱了五個裸體模特兒,心境、畫境也大不一樣了,他寫道:「在夕照中創新,今天重畫裸體,以東方的、老年的眼光去看人之裸,諒來也追不回青年時代在巴黎畫室所作的裸體風貌。畢竟,『人永遠不可能再次涉足於同一條(歲月)河流』。」
吳冠中把他晚年寫的「裸體畫」,說是「夕照中的裸體」,那麼,林先生早年的裸體畫,應以「晨曦中的裸體」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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