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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anne O'Sullivan。攝:唐睿
——上海當代人文系列.之六
文/攝:唐 睿
編者按:上海世博會將於5月至10月舉辦。在此期間,境內外媒體對上海的發展寄予極高的期望和興趣。我們副刊認為,一個城市的興起,大項目的建設、大活動的舉辦、經濟數據的躍升固然重要,但正如當代創意文化的重要研究者Charles Landry所說:「這城市要有一種特質吸引人並回應他們內心更深處的渴望:我們要如何製造使人們好奇,或充滿想像力的條件?哪種氣氛會使人發揮最大的能力?」上海除了經濟領域的發展外,存在什麼樣的特質和氣氛去回應更廣大人群的好奇心、想像力,並激發年輕人發揮最大能力?這是我們在世博會前策劃「當代上海人文」系列的目的。
這個系列中,我們希望每一期介紹和訪談一間當代上海具有文化特質的機構,或是一位創作個體。希望通過每個不同個體的經驗,來做一份當代上海文化的拼圖。
早前在上海人文系列之中介紹過王安憶和她的「上海寫作計劃」,這個計劃共邀請了五位外國作家到上海交流,這些作家既有在本國甚至國際已獲得一定肯定的前輩,也有當時得令,雄心勃勃的新進作家。而在這些作家之中,最年輕,並且因�茬o份年輕而在幾次交流會上跟年輕讀者交流得最熱烈的,就是來自愛爾蘭科克市 (Cork) 的蓮娜.奧蘇里梵 (Leanne O'Sullivan)。
1983年出生於科克的蓮娜之所以受到上海年輕讀者的關注,除了是因為她年紀輕輕就已經能跟其他的前輩並駕齊驅,獲邀參加「上海寫作計劃」,另外也是因為她所操持的,是一份 (對大部分並不怎樣深入關注當今文學發展的讀者而言) 傳說已經消失了的神秘職業——詩人。
你是怎樣開始寫詩的呢?家人有甚麼看法?以後會一直以此為業嗎?
像這樣的一類問題,蓮娜在每個交流會上都總會被問及,而她每次則也會以同樣的耐性去將她的故事再講一遍:
正式認真寫詩,是在十七歲的時候,當時學校的一位老師讓我們選擇,只要我們願意寫詩,原定在下午上的課就可以免了,自己放假,於是我就開始寫了。後來,學校舉辦了一個詩歌創作交流營,為了參加,我就繼續努力地寫。在交流營裡我認識了美國前輩詩人比利.柯林斯 (Billy Collins),他給了我不少意見和鼓勵,並將我的作品介紹給一些英美文學刊物發表,於是寫詩就慢慢地變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既沒有浪漫主義式的狂迷,也沒有但丁式的聖靈感召。對蓮娜而言,寫詩一直都是一件實實在在的事,首先是為了自己高興,其次就是寫給家人和身邊的人讀。「我寫了新作品就會讀給我的家人聽。我的父母務農,父親不會閱讀,但他依然十分鼓勵我,另外還有我的母親和弟弟。我們的房子……(蓮娜環視了一下這位於上海玉佛寺附近的街區) 你應該很難想像,我們的房子,也是我們祖父母的祖父母的房子 (同樣的話,另一位參加「寫作計劃」的愛爾蘭作家科納.克里頓(Conal Creedon)也在幾次的交流會上強調過)。愛爾蘭跟中國不一樣,愛爾蘭沒有甚麼工商業可以發展,大部分人都依靠農業或捕魚維生,除此之外,彷彿就沒有其他的出路,因此,愛爾蘭剩下來最大的工業就是生產藝術家。愛爾蘭人總為自己能向世界輸出優秀的作家、音樂家、藝術家和舞蹈家而自豪。每年的四月到八月,愛爾蘭都會舉行大大小小的詩歌節、文學節和藝術節。在這些節日裡我們可以看到愛爾蘭乃至世界其他地區的藝術家、文學家 (例如1995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薛莫斯.奚尼 (Seamus Heaney) 並與之交流。這些活動對於我們來說,都是一些極重要的盛會。」
一直不明白,為甚麼這片位於歐洲西北端的狹小土地竟可以出產那麼多的文學家,四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葉慈、蕭伯納、貝克特、奚尼自是不在話下,此外還有王爾德 (Oscar Wilde) 和喬伊斯 (James Joyce) 等等的大名。看來蓮娜的話並不誇張,藝術不單是愛爾蘭人生活的一個重要環節,也是他們生活的出路,以及引以自豪的重要冠冕。
雖然科克和愛爾蘭在蓮娜的描述裡活像個現代的桃花源,但蓮娜提醒我們,樸素恬靜的生活並不一定就等於與世隔絕,因為在這片土地上,我們也能找到蜚聲國際的搖滾樂隊,例如 The Cranberries 和 U2。
談到搖滾樂,蓮娜甚至表現得比在談文學時還要雀躍。
「我弟弟就在一個樂隊裡彈吉他,有時在家裡,我會讓他彈吉他然後我伴唱。流行音樂,特別是搖滾樂對我的創作有很大的啟發。有時候,當我在一些學校裡教少年人寫詩的時候,我就會直接告訴他們先不要太在意自己寫的是不是詩,把自己想像成在創作流行歌詞好了。事實上,我自己也認為二者之間並沒有太明顯的壁壘。」
除了流行音樂,蓮娜還是一位美國電視劇集迷。整個中學時期,蓮娜都是《慾望都市》(Sex and the City) 和《老友記》(Friends) 的忠實觀眾。這兩部劇集在精神上跟蓮娜的創作是否有任何契合的地方,相信要留待日後的批評家去下功夫,但無論如何,蓮娜是一位極具天賦的詩人,這一點卻是毋庸置疑的。還在念大學的時候,21歲的蓮娜已憑藉詩集《等待我的衣裳》(Waiting for my Clothes) 而獲得了 Seacat詩歌首獎和達夫倫.漢娜獎等愛爾蘭詩歌獎,至於稍後出版的《收穫婆婆》(Cailleach) 也得到了相當的好評。相信在可見的將來,我們仍可以在各地的文學節裡聽到蓮娜.奧蘇里梵這個名字。
話線 (The Cord)
我曾慣於躺在地上好幾個小時
放學後伴以電話聽筒於
我的肩和耳之間,一碟冰冷
的米飯在左邊,我的課本在右邊。
纏捲電話的話線於指間
我跟友伴們說話,她們懂得
我們領土的話語。喉嚨和胸肺
鼓脹,我們談話一直談到夜的中心,
閒談�茯V髮和自殺的想法,
關於那些不愛我們的男孩,
那些我們愛得太深的男孩,關於
許多個夜的陣陣劇痛。每句句子都曾經是
新的領土,猶如一扇門有人
匆匆地闖進,因失常話語,
因知識和恐懼,而碎裂的玻璃。
我的母親從不為電話費的帳單而抱怨,
儘管它令她的女兒消失
於門後,讓她看�茖滷籪傰u
從女兒的身上伸出了它的肌肉。
或許她以為這是唯一的方法
觸及我,將我送到
地底去說話。
當我說話
她能夠將我的耳朵放在纖薄的大地
並容許我去聆聽,去辨識。
而這就是我母親的電熱絲,
接地線,燃燒的纜繩,
彷彿她流進了房間 共我
以某種方式而言,停留在我所能觸及你的地方,
那昏暗的房間,那黑暗的大地。談到這些
並當你感到自己從這些事上被移走的時候
我會把話線拉上然後重新
將你拖靠向我。 (本詩獲美國國會圖書館選為「180詩歌—每日一首給美國高校的詩歌」的其中一首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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