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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兆貴
在二○一○年央視春節聯歡晚會中,有個新穎的節目叫《對弈》。舞台就是棋盤,演員就是棋子,兩個峨冠博帶的人,端坐在舞台後端高台上象徵性地進行博弈。他們每投下一粒棋子,演員們就相應地躍動起舞。整個節目剛柔並濟,氣勢恢宏,在聲光電技術的投射下,既有古風遺韻,又有時尚元素,顯得星雲詭異,如夢如幻。從節目的表現形式上看,它似乎既像舞蹈,又像武術,既不是舞蹈,也不是武術,電視左下方的字幕上顯示出來的名稱是「舞.武」。主持人朱軍在報幕時,用了一個流行詞彙叫「混搭」。
混搭(Mashup)最初用於服飾,是時尚界的一個專用名詞,英文原詞為Mix and Match,意思是將不同風格、不同材質、不同身價的東西,按照個人口味拼湊在一起,混合搭配出完全個性化的風格,通俗地說,就是不要「規規矩矩地穿衣服」。為了讓觀眾便捷地了解節目《對弈》的表現形式,朱軍借用「混搭」一詞來表述並無不妥,但從文化藝術概念上說,我認為這樣的表現形式並非混搭。
我們知道,競技場上的武打靠的是真功夫。當它走進健身場所,就變成了強身健體的武術套路,其實用性不再是格鬥;當它搬上了舞台,就變成了花拳繡腿的藝術表演,可看性也隨之增強,這就是所謂的「舞武」。其實,「舞武」這種文化藝術樣式,並非始自今日,而是我們的祖先在長期的歷史進程中,以傳統文化為基礎、以術道並重為特點創造出來並逐漸演變而成的一種表演藝術。司馬遷筆下的項莊舞劍和杜甫描繪的公孫大娘舞劍器,都是以舞蹈的形式來表現武術的。「舞武」以舞蹈的節律和美感演繹武術的氣韻,以武術的招式和功法充實舞蹈的語彙,舞蹈與武術融為一體,相得益彰,兼具雙重藝術特徵和美學價值。由此可知,舞武這種藝術樣式,既非移植和嫁接而成,亦非拼湊和混搭所就,而是兩種藝術形式的化合和再造,其本質仍然是舞蹈而不是武術。台灣雲門舞集從書法藝術中汲取靈感,創作演出的經典舞蹈《行草》,讓我們耳目一新。墨色衣�茠獄R者將身體化為毛筆舞動,揮灑出酣暢淋漓的行草,媒體將其稱作「墨.舞」。雖然墨字當前,欣賞演出的人都不會把它看作是書法表演,而仍然把它看作是舞蹈。這樣的舞蹈樣式,靠的同樣是化合再造的功夫,而並非混搭。
與古典藝術相比較而言,現代藝術最大的不同是開放性和融通性。它在縱向發展過程中,越來越多地橫向延伸,伸出開放的觸角,吸納姊妹藝術的營養,以豐富自己,變化自己。我們把眼光再放寬一些就會發現,在當今文化體育的舞台上,各門類藝術之間已了無邊界,相互吸納的現象相當普遍。譬如書法與繪畫。書法借助美術中的形象性元素,可以揮灑得像一幅畫;繪畫吸收書法的技巧,能體現出書法一樣流暢的線條。再如雜技與體育。雜技原本是演員靠身體技巧完成的一系列高難動作,經過多年的演變,它已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百戲雜耍,而是更多地吸納了體操、武術、舞蹈以及音樂元素。至於體育中的自由體操、藝術體操、花樣游泳、花樣滑冰等項目,同樣也融入了舞蹈、雜技、武術以及音樂元素。
我們在欣賞舞蹈、體操、雜技、武術等表演藝術時,已經能夠明顯地看到它們之間相互借鑒和滲透的痕跡,可以說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但是,不論是你吸納了我,還是我吸納了你,都不會是簡單的混搭和拼湊,而是化合基礎上的創新和再造。我中有你,依然是我;你中有我,依然是你。就像吃百家奶長大的孩子還是自家的孩子,吃牛奶、羊奶的人不會變成牛和羊一樣,吸收的養分變了,自己的基因沒有變。借用一個通俗的方式來表達,那就是「吃的是別人的奶,長的是自己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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