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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夫人(Manon Jeanne Phlipon)臨刑前,留下了一句廣為後人傳誦的名言:「自由自由,天下古今幾多之罪惡,假汝之名以行!」 網上圖片
李恩柱
羅蘭夫人(Manon Jeanne Phlipon)臨刑前,留下了一句廣為後人傳誦的名言:「自由自由,天下古今幾多之罪惡,假汝之名以行!」不消說,這句看似簡單的話極其深刻,外延也可以涵蓋世間諸多事物,絕非只有「自由」和「罪惡」如此。羅蘭夫人的事蹟,譯者頗多,梁啟超在《近世第一女傑羅蘭夫人傳》中,將羅蘭夫人臨終這句話譯成了上面的中文;除此之外,同樣流傳廣遠的譯文還有多種,比如「自由,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以行!」。
世間事物,不論多麼齷齪邪惡,都包裹�荌版|善美的外衣,也就是醜惡多假良善而行。「罪惡」可以憑藉「自由」而行;求名求利,也可以塗抹上「國家利益」的色彩搔首弄姿,招搖過市。文字獄就是這麼一個外表崇高偉大,內裡卻充斥�蚖篘撈c濁的東西。
歷史悠遠的文字獄,頭上有個極其崇高的光環,那就是去除蔑視、攻擊朝廷之人,維持國家的正常秩序。中國文禍史上第一起典型的文字獄—漢宣帝殺楊惲案就是如此。官員楊惲公正廉潔,頗有政績,一個叫戴長樂的大臣因為與之有隙,便把一封檢舉書送到皇帝手上,稱楊惲「誹謗當世,無人臣禮」。這是一條「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告發語,妙在無論有無證據,都可以表現告發者的忠誠,都可以撼動皇帝的思想。果然,楊惲一下子被貶為庶人。世界真是奇妙無比,偏偏五鳳四年(前54),天上出現日食。楊惲家的一個僕人趁機上書朝廷,把楊惲告發了,說楊大人居家時的愛講牢騷話,日食是他驕奢不悔招致的。日食在古人眼裡是極其不好的,它說明皇帝不怎麼樣,上天發怒。宣帝派人前往查證,結果在楊家搜得《報孫會宗書》。這封書信是他回答友人孫會宗勸其謹慎自守的,內有不少牢騷怨忿之語,宣帝大光其火,即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將楊惲腰斬,楊惲的老婆孩子遠徙酒泉,平時與楊惲關係不錯的幾名官員也都被免官。
素常,人們多把目光投放在清朝文字獄身上。其實,所有的專制制度都是文字獄纏身的,只不過清朝為滿人所建立,統治者的神經更過敏一點,忌諱更多一些,案件連發而集中。別的王朝與清朝比較起來,不過是五十步百步之差。
然而,統治者這樣做,是顧了其一,卻忽略了其二。換言之,雖然箝制了世人的口舌,使其不敢怒也不敢言,但是社會風氣也隨之大壞,首當其衝的是思想之河床從此乾涸,其二就是告訐之風盛行,人心惟危。社會實施高壓手段換來的平靜,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今日還讓人不寒而慄的莊廷鑨《明史》案,就是在「為國家�虓Q」幌子下被人告發,從而釀成最慘烈大案的。莊廷鑨,字子相(一說子襄),浙江湖州南潯鎮人。他自幼有才,15歲從縣學考選京都國子監,中拔貢,後來因病導致雙目失明。鄰居家有朱國禎《明書》稿本及尚未刊行的《明史》一部,莊廷鑨欲效仿左丘明著史傳名,便以千�O銀子購得。莊廷鑨得到書稿後,即聘諸江浙一帶的名士十幾人對全稿增刪潤色,又對史事加以評論。書成後,題名《明史輯略》。為了彰顯才能,莊廷鑨把此書標為自己所著。
有無賴吳之榮者,找出書中悖逆之語,想借此勒索莊家,不成功且遭羞辱。於是進京,摘取書中悖亂之語,以「造寫逆書」為題,將莊家及贊助者朱家告發。康熙二年(1663年)5月,刑部審訊定讞,認為莊氏《明史》傳聞異詞,讚揚故明,譭謗本朝,悖逆之極。將莊、朱兩家和參與該書編撰人及其父兄弟子侄15歲以上者七十人處斬。其中凌遲(千刀萬剮)處死者十八人,妻妾女孫及子侄15歲以下者流徙為奴者數百人。已經去世的莊廷鑨也未能倖免,他墳前的牌坊被搗毀,棺材被劈爛,屍體被剁成碎塊。那個專幹勒索與誣陷勾當的吳之榮,獲得檢舉揭發的大功。清廷將莊、朱兩家財產分一半賞給他,並因此重新起用,官至右僉都御史。
實際而論,發生如此慘烈之案的起因,只為一個「錢」字—告訐者為錢—富豪以錢賄賂官員—富豪拒絕告訐者—進京告發。令人掩卷而思的是,這樣卑鄙的事情,卻是在「國家利益」的大旗下進行的。吳之榮告發時稱那是「逆書」。何為逆書?說白了就是政治不正確之書。對告訐風氣的危害,乾隆時期的曹一士說「述懷詠史,不過詞人之習態,不可以為援古刺今」,並請「嗣後凡有舉首文字者,苟無的確蹤跡,以所告之罪依律反坐,以為挾仇誣告者戒。」此後,告訐之風才有所收斂。古人云,亂自上做,清朝之謂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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