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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獅服裝城氣勢宏大。網上圖片
江 揚
從廈門機場去石獅的路上，心裡瞎猜疑，好多年沒來石獅了，那裡還是改革開放初期的走私品、仿造洋貨的集散地嗎？
記得1989年筆者去福建採訪時，特意抽出一天時間趕去石獅看看。不為別的，就因一件件物美價廉的服裝，一雙雙樣式各異的運動鞋，還有長筒襪、風油精、電子表、打火機、蛤蟆鏡、三洋錄音機、電動玩具等小洋貨，都曾讓我對石獅的想像變得豐富起來。在那個商品極度匱乏的年代，我是懷着無比好奇的心情踏上石獅這片傳說中的土地。
那時剛剛建市的石獅，雖然方圓只有159.59平方公里，人口24萬，卻讓我驚異於這座小城的名氣已經大得不能與它的面積相提並論。古舊的牆垣、門樓、蒼苔，以及風雨剝蝕的陋巷裡，分割出一塊塊簡易的舖位。四面八方的人流，擠得街道水泄不通。熙熙攘攘的採購者們背着大包小袋，穿梭在我看不懂的混亂中。無意中就被人神秘地領到一間小閣樓上，並向我兜售仿造物品。大概中國人的仿製能力在那個階段的石獅人身上得到了最集中的體現，讓石獅人較早地完成了原始積累。
如果說市場經濟的騷動給了我對石獅的最初印象的話，那麼，參加2010年石獅元宵筆會就讓我看到一個「獅文化」浸染的城市。當汽車駛進石獅時，一座新建的「東方醒獅」城雕首先映入我的眼簾。它高高地矗立在市區入口處，頭披鬈毛，張嘴揚頸，神態威猛兇悍，彷彿在提醒人們這是個中國唯一以「獅」命名的城市。
其實，中國並不產獅子。即使東漢年間西域大月氏國送了一頭金毛獅子作為禮物進貢給中國的皇帝，但也沒有留下後代。可是從那時起，千百年來從沒見過真獅子的工匠們卻塑造出眾多栩栩如生的石獅子。後來隨着佛教的廣泛的傳播，獅子也與龍鳳攀附在一起，成為人們信仰中的一種圖騰。它的王者風範、威武氣概是力量的象徵，被人們視為辟邪驅惡的吉祥物，常常安放在宮殿、陵墓、橋樑、府第及房屋建築的門前。
總覺得石獅市的名字與獅子有些什麼關聯，陪同的朋友介紹說原來遠在隋代之前，貧瘠荒蕪的石獅，只有一條從永寧沿海鹽場通往泉州的大路，路邊鳳里庵的石亭外立着一對石獅子。南來北往的商家旅人都以石獅子為標記，時間長了，人們就不記得它原來叫什麼，而「石獅」就變成了它的新地名。
我想再尋回記憶深處的那條街，那個舖面，那個熱鬧嘈雜的市場，可眼前佔地1100畝的石獅服裝城氣勢宏大，已經替代了不可複製的過去。邁步穿行在明亮寬暢的走廊，齊整潔淨的舖面一個挨着一個。適合不同年齡層、不同性別的服裝琳琅滿目，看得我眼花繚亂。這就是中國服裝生產基地，也是內地主要的服裝批發市場。
現在的石獅人已經不滿足於將自己做的衣服貼上洋商標拿到市場上叫賣，而一批充滿「獅」味的品牌應運而生。僅以服裝為主的註冊商標就達2000多個，其中「拼」牌、「地」牌、「黃寶」牌、「富貴鳥」牌等21個還被評為中國馳名商標。這些石獅人智慧的結晶，都承載着創業者的激情與理想，拚搏與意志。同時也確認了石獅作為中國休閒服裝名城的定位。
經濟的崛起，給文化帶來巨大的衝擊力。人稱「文化沙漠」的石獅，卻在自己特殊歷史發展進程中形成了獨特的「獅」文化。在石獅市玉湖社區舉行的元宵燈謎比賽上，一條條石獅人自己創作的燈謎以豐富的內涵、活躍的形式，帶給人們亦莊亦諧、雅俗共賞的樂趣。「漫天雪花飛舞」（打一學生用語），參賽的學生分成三組在台上搶答「交白卷」，台下的群眾不斷地為學生的機智使勁鼓掌。從人們參與的熱情程度來看，燈謎為石獅人所喜聞樂見。
燈謎的歷史源遠流長。我從蚶江鎮的燈謎館裡看到，最早的燈謎可以追溯到夏末的隱喻性歌謠、春秋戰國時代的「廋辭」、漢魏的「離合」、唐朝的「反語」、宋代的「存頭」、元朝的「獨腳虎」、明代的「春燈會」。石獅所屬的泉州在宋朝元代已成為「東方第一大港」，經濟文化的發達，帶動燈謎應運而興。據府志載：「明、清兩代每年於開元寺大放花燈，並於燈下懸謎點綴，任人猜射。」那時的閩中諸郡，頗有「普天下皆作謎市」之勢。「蚶江為泉州總口」，在清代時就相當活躍，建立了「談虎樓」謎社。每到元宵和中秋時，「明燈懸謎於通衢，農夫漁民、商人學者都甚愛好，爭先猜射。」射虎之俗，蔚然成風。人性化的內涵，使石獅燈謎習俗具有保存民間文藝形式的歷史價值。2008年國家文化部命名石獅為「中國民間文化藝術（燈謎）之鄉」。
從某種角度來說，了解一個城市的過去和現在，是從博物館開始的。一座城市的博物館就是一座城市物化的發展史。石獅不大，博物館卻不小。在展覽廳裡，擺放着形態各異、雕刻風格極具閩南特色的獅子作品。石雕獅、木雕獅、根雕獅、磚雕獅、瓷器獅、陶器獅、玉器獅、鐵器獅、紫砂獅、書畫獅……藏有500餘尊歷朝歷代石獅子的石獅市，彷佛要把天下所有獅類都攬入己懷。
巨大的宋代石獅雕像、罕見的明代臥式墓首獅、清代磁灶窯醬釉「瓦將軍」、民國獨特的磚雕「風獅爺」、還有百餘個清代陶製武士風獅爺俑群，每一尊風獅爺的表情、動作不一，列陣而立，甚為威風。如此繁多的生動傳神的獅子作品，見證了人類對獅的崇敬、信仰及精神寄託。同時也表現了石獅市在建新館前已經有意識的在福建各地收集石獅子，並將博物館定位在「獅文化」。這個主題的選擇使一個縣級博物館有了自己的特色，成為大陸第一家以閩台獅文化為主題的公立博物館。
品石獅的「獅」味，讓我對這個閩南的城市有了全新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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