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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隊以4比1戰勝韓國隊，馬拉當拿為勝利歡呼。 網上圖片
吳小彬
世界盃正在如火如荼進行。
這屆盃賽，因為一個退役已久的球員復出江湖擔任主教練，而風采倍增，因為一個被稱為足球神靈的人，而吸引了更多的球迷，招來了更多的關注與爭議，也點燃了人們更高的熱情──這個人，就是馬拉當拿。
球王的風采
6月17日，第19屆世界盃B組一場比賽在南非約翰內斯堡足球城球場進行，阿根廷隊最後以4比1戰勝韓國隊，取得兩連勝。
整座球場座無虛席，湧進了82000名觀眾，一個手拿仿製大力神盃的球迷，身穿10號球衣，高呼「馬拉當拿，冠軍！」阿根廷的球迷用各式各樣的條幅，將這裡裝扮成了自己國家隊的主場。一個入口處，赫然懸掛着馬拉當拿和切．格瓦拉並排的巨幅畫像。
全場比賽精彩激烈，觀眾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陣陣歡呼，可最熱烈的一次喝彩，卻不是為場上球員，而是給了阿根廷隊主教練馬拉當拿。此時是下半場第7分鐘，一個球出邊線蹦到馬拉當拿身邊，西裝革履的他用腳嫻熟地將球停下，並順勢傳給場邊準備發球的隊員，球王風采彰顯無遺。現場的歡呼第一次蓋過了Vuvuzela的鳴叫。
時代的壓抑
我坐在家裡電視機前，隔着幾萬公里目睹了這一切。我看着阿根廷隊行雲流水般的進攻，看着韓國隊頑強的防守和堅決的反擊，看着8萬多名觀眾掀起的排排人浪，看着漫天飄舞的彩帶和氣球，我尤其注意到，當那個球蹦跳到馬拉當拿身邊時，他稍一側身，用腳將球停下再傳出的靈動和瀟灑。這位昔日的球王，與足球之間有一種魔法一般的關係，別看他已年屆五十，別看他不足一米七高的身體已顯臃腫，別看他蓄上了濃濃的鬍鬚，一身灰色西裝，但只要足球一來到身旁，他全身立即會產生某種神奇的變化，一股精靈之氣呼之欲出，他與皮球的不可思議的默契關聯驟然生效。
足球在他腳下是那樣恭順，那樣服貼，而他對球的控制、掌握和駕馭，是那樣得心應手，那樣隨心所欲，那樣無所不能，以至臻於一種完美的藝境。難怪他曾連過英格蘭5名防守隊員，打進那記世界盃歷史上最精彩的進球了；難怪他能吸引並穿越巴西隊整條後防線，傳出一記致命球，讓隊友進球建功，從而將強大的對手淘汰了。
這是一個為足球而生的人，這是一個上帝派下來讓他用足球給世界帶來驚喜的人，這是一個足球上的神靈一般的人物。
可我還是在想，人們之所以喜愛這個人，如此追捧他，還有什麼別的更深刻的原因嗎？馬拉當拿在全世界激起的罕見熱情，一定還會有更值得辨析的心理學上的因素吧？對於千千萬萬喜歡和崇拜他的人來說，他究竟意味着什麼？
舉目四望，當今世界各國，多為資本和權力掌控、操縱。資本主義的典型形態是，擴大了的商品化滲透進國家和社會的每一層面，所有的人與物，都根據商業交換的等價原則組織起來，都以標準化的貨幣手段比較和計算。人們只能屈從於物化的交換與交往過程，屈從於龐大的官僚集團的統治。這種屈從似乎命中注定，不可逃脫。
法蘭克福派學者阿多諾認為，工業和商業社會一體化的生產與消費方式，強化了資本對大眾的管制，主導着人們的思維和行為。所有以「工具理性─合理性」組織起來的國家，其標誌都是「對官僚主義前所未有的順從」。官僚主義滲入和支配着一切領域，整個社會都受到「有效的」、「合理性」的管理。當代國家就是靠着這套被動服從、停止批評、不容怠慢的系統而興旺起來。個人離開這個系統就會忐忑不安，人們一生的理想就是有一份體面的職業，每個人都只關心自己在職業、仕途以及財富上的成功，金錢收益成為人的重點關切，對資本和權力的統治與規約，大家都採取順從的立場。而官僚主義者，當然期待並要求人們遵循既定的規則，這些規則傾向於將人們「標準化」，目的是便於管制。
所以，當代資本主義社會是「沉悶的」、「了無生機」的，是一個「鐵籠子」，到處可見匆匆忙忙、悶悶不樂、沒有個性的人，他們相互競爭，競相進入職業場所。他們小心翼翼地服從，辛苦勤奮地工作，氣喘吁吁地應付工作和生活中的變故。這種日復一日的刻板生活，讓人心靈枯竭，身體和精神總處於緊張與焦慮之中。人們盼望生活中有新奇的東西出現，盼望有一個人大聲呼喊，打破這壓抑太久的沉悶，他們期待一個無所不能的人物橫空出世，替他們砸碎這個「鐵籠子」，或者哪怕只將其捅開一個大窟窿也好。他們無力解放自己，他們沒有辦法過自由、隨意的生活，他們渴望有一個人挺身而出，將他們懷想已久的渴念與願望抒寫在天空和大地上──經過多年的等待，在馬拉當拿的身上，他們終於看到了這個人的出現。
突圍的標誌與期待
因此，馬拉當拿才被許多人和媒體稱為「上帝」。儘管醜聞不斷，負面消息不絕於耳，他仍然受到人們的喜愛。對於不少人來說，特別是對與馬年齡相當、看着他踢球並和他一起生活、成長的同時代人來說，馬拉當拿早已不僅是一個球員，一位名震天下的球王，更是一尊神像，是心中一顆永恆的星辰。馬拉當拿的存在，是有心靈慰藉作用的，是有着救贖意義的！
在崇拜者眼中，馬拉當拿的技術，早已越過了足球的專業領域，昇華為一種「超人的無所不能」；馬拉當拿由一位窮人的孩子成長為球星，意味着每一個人都可能出人頭地；馬拉當拿的個性，實現着他們對人生理想境界的嚮往；馬拉當拿的叛逆，代他們向這個「合理到無理」地步的世界喊出了「不」的怒吼。馬拉當拿的淪落、沉寂，讓他們感歎天地不仁、英雄末路；馬拉當拿的復出和執教阿根廷，讓他們看到了豪俠的歸來、天才的星光不滅和神靈的再現。
馬拉當拿引起的轟動和關注，是引人深思的，也是讓人感慨萬千的。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與時代，由於資本和權力的合謀，由於這兩者的貪婪和專制，由於官僚主義體系的控制與操縱，其本質是如此非人性和不人道，人們被迫生活在壓抑、恐懼、焦慮之中。目前仍未消停的金融危機，工薪階層在危機中對失業的恐慌、對未來的擔憂，平民百姓財富的被洗劫，都暴露了當代資本主義的野蠻性質。人們看不到出路和希望，找不到自由和解放的路徑，根本沒有「突圍」的可能性。馬拉當拿的星光閃耀，馬拉當拿之被尊崇為神，馬拉當拿在本屆世界盃上受到的歡呼與喝彩，正說明了當代世界的乾癟、嚴酷和鐵板一塊，也活畫出一般大眾的無力、無能與無奈。
怎麼辦呢？仔細想想，眼下還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和策略。所以，我們只能祝福和祈禱──馬拉當拿，一路走好，願你給人們帶來更多的歡欣、慰藉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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