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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敏迪
日前見有文章說:李白沒有參加科舉考試,是因為通不過「政審」。因為唐朝有規定:出生於罪人和商人家庭的人不能考進士。說他是罪人之子的根據,是《新唐書》記載:「李白,字太白,興聖皇帝(李暠)九世孫。其先隋末以罪徙西域,神龍初,遁還,客巴西。白之生,母夢長庚星,因以命之。」可是隋朝受到迫害的人在唐朝已經不是罪人了。而《舊唐書》則說:「李白,字太白,山東人。少有逸才,志氣宏放,飄然有超世之心。父為任城尉,因家焉。」如此,則罪人之後的說法就更不能成立了。
李白的從叔李陽冰在《草堂集序》中說李白是:「隴西成紀人,涼武昭王暠九世孫。蟬聯圭組,世為顯著。中葉非罪,謫居條支,易姓為名,然自窮蟬至舜,七世為庶,累世不大曜,亦可歎焉。神龍之始,逃歸於蜀,復指李樹而生伯陽。驚姜之夕,長庚入夢,故生而名白,乙太白字之。」那麼李白家曾經改換姓名,而且是「逃歸於蜀」的,與《新唐書》所說「遁還,客巴西」是一致的。另一個資料是:宣歙池等州觀察使范傳正為李白所作的墓誌銘《唐左拾遺翰林學士李公新墓碑並序》所說李白:「其先隴西成紀人。絕嗣之家,難求譜諜。公之孫女搜於箱篋中,得公之亡子伯禽手疏十數行,紙壞字缺,不能詳備。約而計之,涼武昭王九代孫也。隋末多難,一房被竄於啐葉,流離散落,隱易姓名。故自國朝以來,編於屬籍。神龍初,潛還廣漢,因僑為郡人。父客以逋邑,遂以客為名。高臥雲林,不求祿仕。公之生也,先府君指天枝(天子之姓)以複姓,先夫人夢長庚而告祥,名之與字,咸所取象。」
李白和李唐王朝都自稱是涼武昭王李暠的後代,《晉書》說李暠:「字玄盛,小字長生,隴西成紀人,姓李氏,漢前將軍廣之十六世孫也。」可是《史記》、《漢書》都說李廣家被滅門了,唯一留下的就是投降了匈奴的李陵一支。
李陽冰所說其祖先:「中葉非罪,謫居條支,易姓為名。」這不就是暗示他就是李陵嗎?李陵降匈奴後,單于賜姓拓跋氏,「隴西士大夫以李氏為愧」,所以李陵之後到了唐朝「潛逃」回來以後,也還是不願意公開承認自己是李陵後裔,編出一些故事來擾亂視聽,也是很可能的,加之那時的「外調」工作也不發達,所以他的身世就更變得撲朔迷離了。
《晉書》還說李廣的曾祖父李仲翔:「漢初為將軍,討叛羌於素昌,素昌即狄道也,眾寡不敵,死之。仲翔子伯考奔喪,因葬於狄道之東川,遂家焉。」李陵一支改了姓,隴西李氏的李暠一支是不改姓的,他們並非同一支的李氏。
天寶元年(742年),唐玄宗下詔,宣佈李暠為始祖,「涼武昭王孫寶已下,絳郡、姑臧、敦煌、武陽等四房子孫,並宜隸入宗正,編諸屬籍。」於是「絕嗣之家,難求譜諜」的李白家,也成了李暠的後裔。天寶二年(743年),玄宗始特批准李白隸於宗正寺,亦被編入皇族戶籍管理。毫無疑問是玄宗的厚愛開的後門,但即使如此,唐皇室也從未明確過李白的同宗身份,其內情則相互間可以心照不宣。李冰陽說:「復指李樹而生伯陽」;「長庚入夢,故生而名白,乙太白字之」,「伯陽」是化胡的老子,太白金星也是西方之星,這都表明了李家始終不肯忘記自己家族的歷史。
初唐以後科舉考試成功的大多數是「官二代」,即便其父當過小小的武官「任城尉」,他想要擠進太學裡,走正常的科舉考試之路,也是希望渺茫的,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家族歷史的沉重包袱。這就決定了他「天生我材必有用」,要用走學道、當酒仙,包括讓高力士脫靴來顯示自我的存在。不能簡單地說他不屑於科舉,因為「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那不是他能走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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