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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樹灣碼頭海堤行人道兩邊的自行車。 作者提供圖片
陶 然
渡輪停靠南丫島，一踏上榕樹灣碼頭，便立即有一種不同的寧靜感覺。熙熙攘攘的旺角鬧市遠去，沒有了摩肩接踵的人流，遊人二三，有兩個老翁坐在碼頭邊靜靜垂釣，不時釣出一條泥魚孟，其中一個長歎一聲，又把釣到的魚丟回海面。他們是在放長線釣大魚吧？
沿海堤走去，兩邊欄杆上斜倚著一排自行車，全都上了鎖。我想起在阿姆斯特丹，好多自行車都上了四把鎖，偷車賊眼見偷不成，把心一橫，乾脆再加一把鎖，讓主人自己也駛不成！南丫島民風純樸，但恐怕也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何況外來遊人不少。自行車是島上的主要交通工具，島民們下班從香港九龍搭船歸來後，便由碼頭直接騎著回家去。
在「榕樹灣大街」走走停停，一陣蝦膏味道飄了過來，原來是一位阿嬸腳踩蝦膏醬製作，大概是我臉露遲疑之色，同伴哼道，你才知道咧，不過不要緊，不乾不淨，吃了沒病！我苦笑，無言以對。
但在海畔餐廳午飯時，卻不敢以身試蝦膏了。這餐廳不大，碰到工作日，遊人本來就不多，加上過了午飯時間，只有我們兩人是遲來的客人。聽那年輕老闆，一口普通話，我私下疑心是內地新移民。我們坐到靠海的露天部分，上面有塑料布遮陽，十月的秋風在午後的燦爛陽光下飄忽，近處海面，有幾艘小船在飄盪，海鷗忽高忽低地在海面滑翔。記得那一年夏天，也來過南丫島，也在這大街的海畔餐廳晚飯，但已不記得是哪一家了。也許關了門也不奇怪，只空留下回憶。那晚是吃海鮮吧，細節不復記起，只記得燈火串串在夜間閃耀，海浪拍在岸邊，「嘩─嘩」聲，一陣陣在空曠的夜空中作響。但此時秋金風拂面，秋陽高照，是一個懶洋洋的下午，斜倚在有靠背的椅子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睏意襲來，眼皮沉重，差點就睡了過去。朦朧中縹縹緲緲竟回到「山頂亭」，我在那裡俯瞰隔海的長洲島和大嶼山，耳畔孩子們的喧嘩童聲不絕於耳，忽然一聲驚叫，原來是一個六七歲的胖男孩騎的自行車失控，沿著步行道下滑，直衝山坡下而去。驚醒結賬，叫了半天，躲在裡面的老闆才奔出，莫非他也在打瞌睡？離開時穿過廳子，只見小黑板上，用白粉筆寫著各種啤酒的價錢。
南丫島是香港除了香港島、大嶼山之外的第三大島，它位於香港島的西南面，約13.74平方公里；古稱「舶寮洲」，唐宋時代曾為停泊往廣州貿易的外國船隻之地，後來名稱雅化為「博寮洲」。到了近代，由於它位於香港之南，形狀又像漢字的「丫」，因此被命名為「南丫島」，並逐漸取代「博寮洲」一名。1964年，曾經有過把「南丫」改成「南雅」的建議，但不獲當局接納。南丫島居民大約6000人，大多住在北面地勢比較平坦、可用作耕地的榕樹灣一帶，但也有人居住在南面的索罟灣。自上世紀七十年代香港經濟起飛，很多年輕的南丫島居民搬遷到香港謀生，剩下年長的一輩留守。著名影星周潤發便出生在這裡，他在南丫島度過他的童年。1990年，香港電燈有限公司在南丫島西北部菠籮咀填海，建立南丫島發電廠，以取代已經停止使用的鴨脷洲發電廠之後，較多的外籍工程師搬到榕樹灣一帶聚居，區內逐漸出現一些西式茶座、餐廳，讓島上中西文化交匯得十分明顯。我們徜徉在街頭，除了純樸漁村及美麗景色之外，露天海鮮餐廳、酒吧林立，小賣攤檔、店舖不斷，還有不少西班牙風格的村屋，難怪許多西方人都喜歡留連這裡。他們大約是容易找到家鄉的感覺吧？拐到榕樹灣後街，又鋪滿各種不同特色的店舖，滿溢著歐陸風情，還有日本餐廳，以及其他餐廳。我在路邊站著，用匙羹挖那小盒雪糕吃，路上行人不多，但覺入口甜而冰涼，直沁心肺。
南丫島中西文化並存、新舊不一的特殊風格，最適宜在春天漫步，那回來到島上，見到有人放風箏，春風浩蕩，紙鳶忽高忽低地飄忽，地面上的人奔走呼喊，一派快樂景象。似乎已是好多年前的往事了。那情景讓我憶起少年時代，在萬隆和當地朋友一起在田野上鬥風箏，它們在半空中糾纏不休，突然手中線一顫，感覺一輕，那線飄飄然垂了下來，而風箏早已隨風遠颺，只剩對方得意地在翻空中跟頭。遠去了，快活不知愁滋味的慘綠少年生活。涼風有信，秋月無邊，這個秋天讓人清醒，走走停停，好像在度假，懶懶散散的，給人以休閒的感覺。
「南丫郵政局」乍看就像市內郵政局一樣，髹上綠色的郵政標誌。仔細一看，裡頭格局不大，也沒甚麼顧客，顯得冷冷清清；而且它上面是民居，左近的牆壁上，斜靠著幾輛自行車。是郵局職員準備下班時的交通工具？還是村民隨便寄託？不清楚。但點點滴滴，都顯得很生活化、很世俗化、很平民化。到處都有寫著「單車出租」字樣的小舖頭，招徠遊客。
正逛著，忽然聽得汽笛聲響，啊呀有沒有搞錯？不是說島上禁止機動車來往麼？回頭一看，原來是島上專門運載貨物的「VV車」（即Village Vehicle的頭兩個英文字母的簡稱），又稱「露天小卡」，只許載貨不准載客。它嘟嘟地從後面趕過來，掠過我身邊，一下子消失在橫巷裡，無影無蹤。
走到「天后古廟」前，人影稀疏，我看到一位戴著帽子的老漢，翹起二郎腿，怡然自得地坐在廟前榕樹蔭下的塑料椅子上，旁邊斜倚著柺杖，腳下是一膠袋的蔬菜瓜果。看來他剛從菜市場回來，經過這裡，順便歇腳。這座古廟歷史悠久，但已難於考證到底何時興建了，只知道它於清光緒二年（1876年）重修。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廟前的一對石獅子，據說自建成後，漁民的漁穫便豐富起來，所以島民都認為石獅子能夠帶來財運。我往廟內張望，裡頭暗沉沉的，香火似乎不旺。不知是否過了朝拜的季節？
想要游泳，「洪聖爺海灘」是個好去處，但可惜此刻是秋涼，我們只好站在沙灘上，看海水微微翻波浪，腳踩細沙發愣。樹蔭下有一群年輕男女在燒烤，嘻笑聲聲傳來，攪動藍天，而白雲照舊飄飛不止。
南丫島再好，也終須歸去。碼頭在望，忽聽得一陣電鈴聲驀然急速響起，宣告這班船就要開出了，我們就像百米運動員似的，沒命地跑起來。過了這一班，大約就要再等三四十分鐘了！
2010年10月25日於南丫島；12 月29日改於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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