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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 琦
舊時的帝王，都自稱是受天命而執掌天下，其德行是與天象相呼應的，聖明天子會獲天降祥瑞，證明他有德治理國家，若是無道暴君，天就會降以災變作為懲罰。《漢書》曰：「天之所與，必先賜以符瑞；天之所違，必先降以災變，此神明之徵應，自然之占驗也。」所以，歷代的帝王都以獲得符瑞為天下太平、政治開明的象徵。
雍正帝在位十三年，治法嚴峻，不僅對有異端思想的臣民殘忍迫害，就連對親兄弟和親生兒子，也是寡恩少義，自然稱不上是聖明有德天子。然而雍正在位期間，各地呈報上來的祥瑞卻多不勝數，凡是古書上記載的祥瑞，都一一應驗。如雍正剛登基，就有官員報告說在順治的孝陵，古傳說中的祥瑞之草蓂莢屢見；不久，康熙的景陵碑文剛立好，又有官員報告說有靈芝繞碑石而生。雍正四年（1726），黃河所經六省的水道，都由渾濁變得清澈，還有五行星同時並見於天，寓示雍正朝不僅是太平盛世，且文教昌明，真儒輩出。
而且隨著雍正的高壓統治的展開，祥瑞也越來越多，尤以雍正七年（1729）最為集中。這一年，先是四川巡撫奏報，四川的犍為縣於七月六日有五彩祥雲捧日。不久山西巡撫也上報，十二月保德州有彩雲繞日三周，臨晉縣也屢見顏色絢麗的吉祥雲彩。緊接著河東河道總督報告，山東的登州、萊州十二月有祥雲不散。其後雲貴總督也來湊熱鬧，說境內從七月至閏月，五彩雲共出現了七次，祥瑞慶雲出現了六次。奉天將軍則奏報當地的糧食多得吃不完，小米一斗僅售銀子三分，豆子一斗僅售一分二厘。
除了官員紛紛獻瑞呈祥，一些老百姓也不甘寂寞。如有鄉民報告說該地平時少水，雍正七年閏月突然平地冒出兩股甘泉。河北磁州的百姓報告，有人在地上撿到四十両銀子和三千銅錢，久候原地交還給了失主。浙江天台山的村民則說，這一年的十一月，在山上見有神鳥飛鳴，兩個月後，又看到有鳳凰翔集峰頂。一時間祥瑞迭見層出，蓂莢發，芝草生，黃河清，祥雲現，鳳凰來儀，嘉禾蔚生，甘露噴湧，樣樣俱全，一切似乎都在昭示雍正是一位少有的明君聖主。
不過對這些所謂的祥瑞，雍正有相信的，也有不相信的。如山東的學官報告，曲阜在重建孔廟的大成殿時，上樑的前兩天，孔子故里有祥瑞卿雲出現。雍正就相信了，當即下令學官親到文廟設奠，以申感慶。反之，浙江巡撫上報說湖州府有一戶蠶農，家中的一萬多條蠶感念聖恩，協力織就了一幅五彩的祥瑞之繭，上面的圖案精美絕倫。朝中的一些諂臣也認為是難得一見的異事，要求史官記錄下來，就被不信的雍正拒絕了。
另外貴州巡撫也繪製了一幅瑞穀圖呈上，說貴州當年產的稻子，有一穗三莖至一穗十五六莖者不等的瑞穀。《東觀漢記》曰：「是歲有嘉禾生一莖九穗，長大於凡禾，縣界大豐熟，因名帝曰秀。」相傳東漢光武帝劉秀出世的那一年，就有一根禾莖上面結有九穗的異象，所以光武帝被取名為「秀」。但是，貴州巡撫為了拍馬屁，將這個從古史中抄來的老段子，改成了一根禾莖上面結有十五六束稻穗，顯然是故意抬高雍正的功德，認為雍正比劉秀更為英明卓越。對於這種過分誇張的拙劣吹捧，雍正自然心知肚明，也是一笑置之。
之所以雍正朝會有如此多的官員呈祥獻瑞，一是這種吹捧逢迎的手段，堪稱成本最低，也最安全，最不落痕跡的阿諛謀利方式。因為不管是賢明帝王，還是專制暴君，都不會排斥這種宣揚自己功績恩德的吹捧。著名如司馬相如、揚雄、班固，也都有過根據所謂的天降祥瑞，撰文歌頌君主的行為。其次在雍正執政期間，不僅強化君主專制，還大興文字獄，懲治手段殘酷，株連極廣。僅在雍正七年，就有謝濟世批註《大學》案發，陸生楠寫《通鑒論》獲罪。處於這種高壓統治之下，官員們為了避禍，也就會盡量避免涉及一些敏感的事務或話題，而想盡辦法去討皇帝的歡心。而且退一萬步說，即使皇帝明知道是假的，也很難證明臣子是在刻意造假。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做帝王的，又有誰會去故意為難一個吹捧討好自己的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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