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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嗩吶演奏，熟悉中樂的人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一定是郭雅志。不羈瀟灑的形象，配上一管嗩吶，以為他的音樂一定氣勢磅礡，誰知他卻一改人們對嗩吶洪亮音色的認知，演繹出婉麗清澈的聲音，猶如一股清流輕輕滑進心間，餘韻久久不散。
這個活躍於國際舞台的管樂演奏家，以獨特的吹奏法贏來「嗩吶第一吹」的美稱。1988至1998年連續十年為央視春晚伴奏，多年來錄製無數電視劇、電影音樂，穩坐香港中樂團第一把交椅的郭雅志，半年前「拋下」如日中天的音樂事業，遠赴波士頓學習爵士樂，冀望融合中西特色，他日以中樂的方式「玩」轉爵士樂。
他說，「要讓全世界都看到中樂。」
■文、攝（部分）：香港文匯報記者 伍麗微
從一開始學習圓號到嗩吶，從中央音樂學院到香港中樂團，從知名的音樂家回歸平淡，郭雅志的音樂之路看似平坦。但他不安於穩定的日子，非要撩撥一池春水，讓生命多一點荊棘、多一分挑戰。
錄音賺第一桶金
郭雅志年少時在山西晉中藝術學校學習音樂，畢業後在農村工作，幫人伴奏。看似穩定的工作他卻直呼「好辛苦」，說每兩三天便要轉換地方，不知時日。後來考進中央音樂學院，不顧父母反對非要進去讀，還選了嗩吶這個最冷門的樂器來學習。「那時爸爸很反對，畢竟工作我有薪水，但去北京讀書不但離家遠，還要花錢。」他為了這件事，甚至和母親爭吵。
「我大學二年級就沒花家裡任何錢了。」那段求學歲月不止是求知識求學問，對郭雅志來說，那是一個讓他接觸外界、接觸舞台的機會。他一邊很勤奮地讀書，一邊也拚命地去錄音。若真的要歸納郭雅志成功的原因，大學時期的大量工作是功不可沒的。別人一聲「雅志，過來錄音吧」，他豪氣地說聲「好」，便奔過去，最高峰一天試過幫五六家公司錄音。「錄音其實很快，一兩個小時就可以搞定，一個月錄幾次，還可以寄幾百塊回家。」當錄音與學習時間相撞了又怎麼辦？他搖搖頭，忍不住笑說：「那些都可以事後補回來。」
是巧合嗎？也不盡然，但恰恰他那個年代，選嗩吶專業的就那麼一兩個人，而郭雅志1986年考入中央音樂學院的時候，恰巧流行西北風，人們喜歡在音樂裡加上嗩吶，剛好又在學校裡找到這個會看譜、懂得抓緊機會的嗩吶學生，以至於後來他成為了北京吹嗩吶錄音最多的人。
「我透過錄音賺了很多錢。」那是上世紀80年代的事，他還記得第一次幫人錄音只有20元，第一張專輯他只賺了600元，但這些「第一次」卻為他累積下更多更多的機會，後來50元、60元、幾百元一直漲，曾經試過在北京錄一次音便賺了3000多元。「最高的一次在香港」，他興奮地說。2007年他為電影《花花型警》錄音，一人包辦裡面所有的樂器。「嗩吶、管子、色士風……」屈指一算，至少五六個樂器，五六個小時下來，郭雅志已經賺了14000元。
「我呢，很懂得把握機會，每一次機會都給我拿到了。香港中樂團給我考到了，我現在又可以去美國，其實每一次機會來，你準備得好，人家喜歡你了，下次也會再找你。」
相約香港十年
出唱片、錄電影電視曲、參加晚會，他成名得太早，以至於後來在中央音樂學院的十年教學反而變得很難熬，志不在此，卻沒有辦法走出去。1991年，他第一次踏足香港，為藝術節獻上了第一次的香港演出，從此他便中了一種名為「香港」的毒。在此之前，香港中樂團在北京的演出早已讓他心動不已，「水準高，管理好」，他連連驚呼。
其實中央民族樂團也很專業，但他不太滿意他們的管理。「變化太少了！」他嘆道，而薪水低也是他考慮的一個因素。他很坦白，不諱言香港中樂團的高薪水的確令人很嚮往，或許音樂家都有自己的自尊，總是希望別人尊重自己的職業。而他一直覺得畢業後當老師並不是一條正確的路，「這樣對自己不好，學生畢業後應該要在社會、專業的樂團吸收更多的經驗。」
1999年，他來到香港，成為中樂團的首席嗩吶，一待又是十多年。這個喜歡出去外面、喜歡挑戰的人，面對中樂團的多元化、每場演出不同的曲目挑戰、緊張的工作壓力，也不禁笑言：「每個演出都不一樣，好辛苦呀！」
難得適應了這邊的生活，在這裡置業、打下自己的一片天空，但他想了想，覺得自己可以走得更遠，於是放棄安穩的工作，走到一個沒人認識、沒有光環的世界裡，繼續打拚。香港讓他的眼光開闊了，但畢竟在同一個環境呆久了，可以發揮的空間愈來愈狹窄，他說：「我每十年都給自己一個目標。」
下一站是世界
郭雅志早已是蜚聲國際的音樂家，名利地位雙收，每年世界各地邀約不斷，如今他要做的，卻是放下一切，重新出發，心中可有一絲猶豫？
「我想更有名，想讓全世界都看到中樂。」中樂與其他音樂不一樣，它一直都在變化，不像日本、印度音樂可以保留傳統，這也是為甚麼很多民族藝術家都在創新，都說要中西融合，但這都是一些籠統的概念。「我希望可以用中樂玩流行音樂，希望有Chinese Style Jazz。」這便是郭雅志下一個十年的目標。
「沒有人會這麼做，我現在處於音樂家最舒服的階段，有社會地位，一切都很穩定。」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瘋狂，這次的叛逆又換來父母的不理解。連波士頓柏克萊音樂學院的老師也不理解他的想法，一個這麼有名的音樂家為甚麼要去那裡？
「就是想好好學習啊！」他輕鬆地說。
看似是不切實際、很隨性的決定，但他早已為自己想好退路，讀個四五年，真的沒辦法在那邊發展的話，回來也不愁沒有工作。但不試，又焉知結果？
他很自負，說自己影響了很多後輩。「我站得高，學生會看得到，他們會跟著學。」他是山西第一個吹嗩吶的音樂家，沒教過那裡的學生，但現在山西學習嗩吶的學生特別多；他來到香港，無數學生也想跟隨他的步伐，應徵香港中樂團；他遠赴美國尋夢，將來也一定有學生為了中樂走出去。
不在其位，但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影響著莘莘學子，這樣的郭雅志，很可愛，也很值得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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