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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舒婷今夏來香港大學作為年度駐校作家，在一次聚會中，她曾告訴我，她用閩南話寫了一首詩。這首詩題為《月娘月光光》。
舒婷說，廈門海峽有一塊巨石。巨石的兩面，有關方面分別鐫刻了余光中的詩和舒婷的詩。
余光中的詩當然是溫家寶曾朗誦的《鄉愁》了。
舒婷覺得台灣和廈門份屬閩南語系。台灣語也就是閩南話，所以她靈機一觸，寫了這首閩南語的詩。後來這首詩不為當局接受。
我覺得好奇，特地請舒婷抄一份給我，特抄錄如下，以饗讀者：
《月娘月光光》
月娘月光光，
點火燒腳川。
阿舅要讀冊，
坐船過金門。
月娘月光光，
外嬤目屎流沒斷。
冬至搓圓，清明做薄餅，
金瓜粿蒸呷一籠又一籠。
月娘月光光，
一枝草弄有一點露。
阿舅你簡等者久，
台北其實沒多遠。
風細細，月光光，
照在阿公阿嬤的空眠床。
兩份心情說沒盡，
一管洞簫吹透瞑。
如果不是閩南人或台灣人，相信讀這首詩，肯定會頭大如鼓，不著邊際。
詩的第一節的「腳川」，即「屁股」；「讀冊」即「讀書」。
第二節「外嬤」即「外婆」；「目屎」即「眼淚」；「圓」通「丸」；「薄餅」即「春餅」，與粵式「春卷」近似；「粿」也可與「糕」通，泛指「米粉製品」；「呷」是語助詞，類似「的」。
第三節「弄有」是閩南語常用詞，意喻「應有」、「也有」、「倘有」；「簡」，即「為什麼」，「者久」即「那麼久」。
第四節「眠床」其實是古詞，指「睡床」；「透瞑」即「通宵」。
這裡且試以白話翻譯：
月娘月光光，
點火燒屁股。
阿舅愛讀書，
坐船過金門。
月娘月光光，
婆婆眼淚流不斷。
冬節搓丸，清明做薄餅，
南瓜糕蒸了一籠又一籠。
月娘月光光，
一支草也有一點露，
阿舅你苦候太久了，
台北其實沒有多遠。
風細細，月光光，
照在婆婆公公的空睡床，
兩份心情說不盡，
一管洞簫吹通宵。
這首詩，用閩南話讀傳神得多了，閩南話是古漢語演變下來，有五個音，普通話才有四個音。
沒有錯，舒婷是俺閩南詩人。 （《說舒婷》之十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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